星海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格外漫长，连绵的阴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异管科的办公室里，那张属于“科长”的办公桌依旧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只有那个黑色的铁盒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静静地躺在桌角，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开心超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翻得卷边的调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开心，你真的想好了吗？”甜心超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热牛奶冒着白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局长那边……其实还可以再商量的。你现在只是代理科长，正式的任命书还没下发，只要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反悔。”
开心超人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甜心姐，你知道的。”他指了指胸口，“这里……空了一块。如果不把他找回来，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甜心超人看着他那副决绝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开心超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他认定暗魔不是坏人一样。
“可是……”甜心超人擦了擦眼泪，将热牛奶放在桌上，“局长给你的那些线索，都是假的。什么‘在塔布特星球发现了暗魔的踪迹’，什么‘在绿星有他的同伙’，全都是为了安慰你编出来的谎话。你去了也是白去，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假的？”
开心超人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那是他特意找裁缝做的，款式和暗魔那件一模一样，只是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
他将那个黑色的铁盒揣进怀里，感受着那颗牛奶糖硬硬的轮廓，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
“甜心姐，花心哥，小心哥那边……就拜托你们了。”开心超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现在的身体很弱，别让他太操劳。还有，如果……如果我一年没回来，就把我的工资卡里的钱取出来，给星星球孤儿院买点新玩具。”
“说什么傻话！”甜心超人哭着打了他一下，“你一定要回来！我们等你！”
开心超人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开心超人没有开车，也没有变身，就这样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徒步走进了雨幕中。
他的第一站，是塔布特星球。
那是暗魔的故乡，也是传说中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
塔布特星球，曾经的星之镇，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这里常年刮着黑色的沙暴，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硫磺的味道。开心超人顶着狂风，艰难地在废墟中穿行。他的风衣被沙石刮得破破烂烂，脸上也被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翻动着每一块碎石，呼喊着那个名字。
“暗魔——！科长——！”
声音被狂风撕碎，消散在无边的荒凉中。
他找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只靠喝一点雨水维持体力。他的嗓子喊哑了，手指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地上而肿胀得厉害。
第四天清晨，他在一堆废墟下发现了一块破碎的镜片。
那镜片的样式，和暗魔平时戴的那副眼镜一模一样。
开心超人颤抖着捡起镜片，紧紧攥在手心里，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黑色的沙土上。
“你真的……不在了啊……”
他跪在废墟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悲凉而绝望，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后的控诉。
然而，除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人回应他。
……
离开塔布特星球后，开心超人去了绿星。
根据局长提供的“线索”，暗魔的同伙贝拉曾在绿星出现过。
绿星的科技高度发达，但也极度冷漠。这里的街道上全是全息投影和悬浮车，没有人情味。
开心超人拿着暗魔的照片，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找。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走开，别挡着我的路。”
“抱歉，没见过。”
“喂，那个穿黑衣服的，这里不允许乞讨，快滚！”
他被保安驱赶，被路人嘲笑，被当成疯子。
有一次，他在一个巷子里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那背影和暗魔太像了，他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肩膀。
“科长！”
结果，转过身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手里还拿着一瓶劣质的酒。
“你谁啊？神经病啊！”
大叔骂骂咧咧地推开他，开心超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他看着那个大叔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
从绿星离开后，开心超人又去了刀疤星、古灵星、甚至传说中的无名之境。
他穿越了陨石带，闯过了黑洞边缘，被宇宙海盗抢劫，被怪兽追赶。
他的身上添了无数道新伤，旧伤也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双眼睛里的阳光也渐渐被阴霾覆盖。
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了一个名为“遗忘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堆积着全宇宙的废弃物品。
他在一个破旧的垃圾桶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色风衣的人，正弯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开心超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是在做梦。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老、憔悴、满是伤痕的脸。眼睛浑浊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发霉的面包，警惕地看着开心超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是暗魔。
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虽然有着相似的身形，但不是他。
开心超人停下了脚步，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跋涉了千山万水，受了无数的伤，吃了无数的苦，结果找到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呵……”
他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垃圾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是理智的声音，“他死了。早就死了。你找不回来的。回去吧，回到你的家人身边，继续做你的开心超人。”
开心超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片陌生的星空。
回去？
回哪里去？
那个有暗魔的办公室已经空了，那个会吃他煎饼果子的人已经没了，那个会揉他头发、骂他笨蛋、却又在最后关头救了他的“科长”，已经消失在宇宙的尘埃里了。
回去做什么呢？
做一个没有灵魂的开心超人吗？
做一个只会战斗的机器吗？
“不。”
开心超人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铁盒，打开。
里面那颗牛奶糖已经化了，变成了一滩白色的糖浆，黏在盒底。
“你说过，糖是甜的。”
开心超人用手指蘸了一点糖浆，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苦。
“只要这颗糖还没吃完，我就不会放弃。”
他合上铁盒，重新揣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宇宙最深邃的黑暗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虚空。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前路茫茫，即使所有人都说那是徒劳。
他也要走下去。
因为他是开心超人。
是那个被暗魔选中、被暗魔利用、被暗魔伤害、却又被暗魔……深爱着的开心超人。
“等着我，科长。”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是死是活。”
“我一定会找到你。”
“就算把这宇宙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带回家。”
雨还在下，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却浇不灭他眼底那团死灰复燃的火焰。
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长大。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开心超人。
他是猎人。
是寻找光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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