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楠风（2）

透过落地窗，齐胜推着车退出去，阮木川侧站在街道，单手插兜，转过头，突然地抬眸，让凌楠措不及防，随手抄起一本书挡在脸前，他的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周琪琪看着凌楠的行为，顺势望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只是廖廖的行人。

随后，买完书便送凌楠回家。阮木川和齐胜将车停在路边，走进一道通往地一层的楼梯，楼上楼下截然相反，楼上秋风萧瑟，偶尔听见鸟儿鸣叫，楼下烟味浓郁，谩骂，喝彩声杂然。阮木川的黑色皮衣和齐胜的白T不算耀眼，穿过人群，推开包厢门，看见一个同龄的男生坐在沙发上，手握球杆，手臂上的纹身冲进两人眼线，但他俩司空见惯。

对方率先开口“迟到了，木川兄”“同龄的，别整这样”黄天声音粗糙略微带点沙哑，一侧是阮木川的沉着“开始吧”阮木川随手拿起一根球杆，随意擦了一下粉，黄开持球开杆，但可惜没进球。阮木川眼神犀利，手法娴熟一下就抓住机会，仅两分钟，分数远高于黄开，黄开生气地扔了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玩了，没意思”过了一会，齐胜提一嘴“黄开，你不回去读书了？”黄开动作一顿，想拿根烟，看到面前这两位学生，又在空中停顿，“拉倒，没意思，开球馆也不错”阮木川静静听着，并没有回应，齐胜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仨关系挺要好，初中三人帮，但后来黄开因为家庭原因没再回学校，中考也直接放弃了，但中考的下午，黄开请阮木川和齐胜吃饭说是算升学宴，那晚黄开笑着说“哎呀，谁也没想到，爸妈不要就算了，爷奶走的早也就算了，但离婚之后，谁都不要是什么意思啊，我成孤儿了呗，等等，别安慰我，哥白手起家，也不比你们差”听这话，阮木川和齐胜心中满是心疼，停下筷子，自信的人说自信的话，自信的人早已将泪挂满眼眶，还笑着说“菜太辣了”如今，黄开盘下一家店面开了一台球馆兼酒吧，生意也算兴隆，独特的装修，深受年轻小伙的青睐。

黄开早接触社会两三个月，烟酒都沾，但唯独阮木川和齐胜在场时不抽烟不喝酒，平常交物业费都要占小便宜，在阮木川和齐胜光临时，单开包间，跟他俩说他请客。

齐胜和阮木川从台球馆出来后，夜幕降临，街上华灯初上，两人骑着车并排开着，三言两语感慨着黄开的变化，随后提到了那两位女生，冷风灌进齐胜的衣服，嘴唇微颤“你觉得呢”齐胜开车看了眼阮木川，阮木川望着前方，眼神闪过一丝光亮，嘴上还扯过一抹笑“还可以，你有凌楠联系方式嘛”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齐胜听出了不对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阮木川，让阮木川给回瞪了一下，齐胜不自觉浑身哆嗦了一下“哎呀，好冷，得嘞，回头发你”之后加速“走了啊”

回到家后，阮木川刚洗完澡，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注意到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齐胜发来的好友推荐，阮木川细长的手指在屏幕滑动，零散的碎发略微带着点水珠“叮咚”在凌楠手机上突然响起，凌楠细细一瞧是一条好友申请，放下手中的笔点进去：

暮川：阮木川

凌楠没有顾虑立即点了同意

思零：凌楠

阮木川望着网名，挂着一丝笑，相互备注之后再无其他言语。

周一开始，周琪琪在位置上吃着早餐“这才第二周啊，楠楠，没必要这么拼吧”凌楠停下手中的笔“包子这么大，堵不住你的嘴”周琪琪狠狠咬了一口包子“em，酸菜包，好好吃”她将吃了一半的包子递给凌楠，“楠楠，本小姐勉为其难给你尝个味”凌楠白了周琪琪一眼，周琪琪识趣地收回包子，过一会，李莹走进班级示意让周琪琪上来一下“周琪琪，上来一下”周琪琪整理一下衣服，快步走上了讲台“琪琪，你是班长，年段要求各班需要一个宣传委员以及主题教师节的黑板报”周琪琪听着李莹温雅的语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看向奋笔疾书的凌楠“老师，我觉得凌楠挺适合这份工作的”李莹看向凌楠，低马尾和舒雅的神态，确实有宣传委员的气质，“我觉得可以，那你来处理一下，刚开始去，你帮衬着点哈”李莹带笑

周琪琪点点头，便朝凌楠走去，这时齐胜站在门口喊报告，随后阮木川站在他后侧，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最后将头发往上撩，李莹笑着让他俩进来，随后，李莹在班级提了几个注意事项之后便开始早读，“楠楠，你要不当一下宣传委员？”周琪琪殷勤的拉住凌楠的手，凌楠沉思了一下“也可以，我对绘画也蛮感兴趣的，就是字不好看”周琪琪看目的达成“啊，小事，你忘了我们班还一个擅长书法的了嘛”凌楠皱了下眉，看了眼周琪琪，“好吧，我试试”之后，周琪琪把任务交给凌楠。

凌楠看了一下日期，距离交差不到一周时间，就是周五，于是凌楠决定这周每天放学留点时间出黑板报，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由于刚开学，再是高中体能要求没那么高，老师便早放学生自由活动，凌楠便拉着周琪琪回班出板报，擦过黑板，凌楠正在思考该如何排板，窗外遍地红光，窗帘的微动，望着少年的课桌，悄然翻页的书本，透过窗户，残阳的光亮扑朔到女孩身上，吹起的刘海，白皙的皮肤，周琪琪转过椅子看着黑板“楠楠，大工程啊，得快啊”“别急，慢工出细活”

放学铃响，同学陆续离开，三两结伴离开校园，凌楠灵活地挥动粉笔，勾勒出轮廓，中间是竖下来圆润的“教师节”三个打字，两边是三尺讲台和漫天飞书，周琪琪递这黑板擦，一边擦着瑕疵，一边“哇，楠楠你太有才了吧”“得了吧你”

凌楠站在椅子上，望着劳动力周琪琪，一边拍马屁，嘴角挂起笑容，随后，走廊里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周琪琪望着窗户边的两个书包，便知是谁，风忽然大了，吹起女孩的散发，这是，齐胜和阮木川出现在后门口，八目相对，“你们还没走呢？”齐胜率先发问“这话不应该我说嘛”周琪琪看向齐胜，阮木川望着椅子上的女孩，微微踮起的脚尖，稍稍上仰的侧脸，风迟迟不肯松开抓住凌楠刘海的手，侧脸曲线的柔美，灵闪的睫毛，抚动少年的心。

齐胜收拾好书包便出去吹风，留阮木川一人收书，随后单肩背着书包从凌楠身后走过，一股洗发水的清香冲入阮木川的鼻子，周琪琪在垃圾桶旁拍打黑板擦上的粉笔灰，阮木川走到后门，停住脚步微微侧身，习惯性地单手插口袋，望着站在光亮里，美在画里的女孩，“小心点”柔软的语气好像只给她说，也只有她听得到，女孩手中的粉笔一顿，站在椅子上，慢慢转过身，脸上泛着红晕，他温柔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她眉毛弯弯“好的，谢谢”语气里带着微笑，阮木川点点头，转身出了班级，留下的是耳根尖发红的女孩。

凌楠望着后门愣了神，直到周琪琪给她递黑板擦，周琪琪好奇“怎么啦”凌楠回过神，胡乱摇头“没事”周琪琪也不傻，看着少女的脸红，只是小小嗤笑一声，后面匆匆收拾完便结伴回家。

“到家了嘛”屏幕闪亮在黑暗里，凌楠刚到家，打开灯“嗯，刚到”刚淡下的脸，带着点嫩红，回想起那般语气，好像是独属于她的 但她不知道“作业是什么，走的快忘记了”凌楠拉开书包，拿出记作业的小本本，上面有可爱的贴纸，每页都是淡粉色的，一切都是小女生的形象，就是字不太如意，凌楠顾虑了一下自己的字，但最后还是拍给手机另一头的男生，顺便发了一句“下次别忘记了”女孩看着屏幕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后一串字映入眼帘，让女孩心跳加速“那我以后都找你”手机的另一头是男孩嘴角提着笑，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期待着女孩的信息“不知道”女孩的不知道被这三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阮木川有点捉摸不透这仨字，但应该也不算拒绝，也回复了“好”

隔天上学，周琪琪拉着凌楠的手“我下午想去抢购面包，那面包很好吃，但是限量，所以我就不能陪你出黑板报了，然后我明早给你带一个”凌楠也喜欢那家面包便答应了，一天下来，周琪琪一直看着时钟，生怕错过时间，放学铃响，周琪琪抄起书包“楠楠，我先走了，你加油，明早给你带好吃的”凌楠看着她快步到了后门，便嘱咐慢点，随后便慢慢收拾书包，她拿出作业本准备记作业，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光，凌楠侧头望去，线条明显的下颌线，头前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得金黄，男生率先开口“借我一张作业纸，顺便我帮你抄作业，节约点时间”凌楠看着他，点点头“嗯好，谢谢”随后，抓住作业本一角递给，男生抓住了对角。

教室慢慢空了，阮木川坐在前排抄着黑板上的作业，凌楠混着颜料准备上色，阮木川边抄作业边跟凌楠说“我来写字”

凌楠回头望了他一眼，这话听着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命令，自顾自点头“好”软糯的声音，不觉让阮木川笔锋一顿。

阮木川抄完作业，拿起作业本，轻轻撕下一页，将本子合上，看着可爱的封面，阮木川微微提起嘴角，随后放在凌楠的桌上，将自己的那一张折好放在自己笔记本的夹层里。凌楠正在画下面的小花，阮木川站在凌楠的身后，低马尾微微飘动，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女孩望着板报，手指握住画笔，微微撵动，尽力将每一笔达到完美，阮木川想问板报素材的位置，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便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凌楠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便想转身告诉阮木川素材在椅子上，一转身是阮木川宽阔的肩膀，接下来是黑T下硬朗的胸膛，女孩偶然的视线撞上了男孩炽热的目光，他替她挡住了光，“那个板报素材在哪里？”

凌楠听着温柔的话语里带着毫无波澜的神情，心里小鹿乱撞，光下的阮木川，更阳光了点，也更帅了点，凌楠避开炽热的眼神，阮木川见对面的女孩迟迟没有回答，微微俯身低头，微微前倾，更靠近了点，凌楠心中的小鹿快要蹦出来了凌楠内心呐喊：太犯规了！！凌楠往后挪脚步，微微抬手用画笔指了一下素材的位置，阮木川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子，顺着画笔望去，凌楠内心的小鹿依旧活跃，夕阳的那抹红，悄悄跑上少女的耳尖。

随后，阮木川搬来椅子，开始半边黑板写字，凌楠在画下方的图案，时间就像捕鱼，骄阳下，好像捉住了什么，好像空了些什么…

凌楠余光偷瞟几下阮木川，阮木川速度很快，也刚好凌楠补完下方图案，阮木川看着凌楠，好像是嘟着嘴，更像是倔强的小白猫，好像在告诉他：她可没怂！

收拾完黑板，还有部分没有完成，阮木川收拾完书包倚靠在后门，双手交叉包在胸前，凌楠提着书包，看到阮木川嘴角带笑的模样，愤愤瞪了他一眼，阮木川见她从自己身边径直走过，也站直身体，关上教室门，跟上她，隔着四五步，就这样，她走一步，他走一步，她停他也停，时快时慢，凌楠也不恼，阮木川趣在其中。

各自回到家后，“到家了嘛”阮木川发来信息，凌楠拿起手机，拿起又放下，脑海里浮现着他温柔似海的眼神，嘴角带笑的样子，凌楠自我感受得到的心跳“生气了嘛”看到这信息，凌楠脑子一空“没”凌楠强装镇定，又期待对面有所回应，“那你能把作业告诉我嘛？我夹在笔记本了”凌楠恨不得穿过手机屏幕臭骂一顿：离我那么近，还敢厚脸皮来找我要作业，真是没脑子！但凌楠还是老实拍过去，凌楠发现阮木川的字如苍松一般，苍劲有力，提顿有神，形如游龙。凌楠愣神好几秒，这么好看…

一夜过后，那副脸庞一直在凌楠脑海里，那阳光下的他，好像抹不掉了。

周琪琪慢慢享用这昨天辛辛苦苦抢购到的面包，另一份小心翼翼地放在凌楠桌上，周琪琪望着后黑板整齐有序的字和可爱的画风看上去竟没有显得那么违和，反倒是一种柔里带刚的感觉，这是凌楠刚好进班，凌楠看着面包，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琪琪，你买到了？！”周琪琪立马摆出一副骄傲的模样“那是，本小姐辛辛苦苦，跋山涉水，…”“诶诶诶，得得得，辛苦辛苦”凌楠打断了她的牢骚，周琪琪凑到凌楠身边“你怎么让阮木川给你写字的？”凌楠脑子一回想“是他自己说要的啊”带着一脸无辜的样子，周琪琪狐疑地看了一会凌楠，凌楠催促她该上课了。

课上，凌楠萌生了一种想法：阮木川有没有好好听课，抱着这种想法，凌楠开始心里博弈，应该在上课吧，要是被发现怎么办，是不是有点冒昧了。最后，行动没过脑子，凌楠往回看了一眼，齐胜昏昏欲睡，阮木川左手肘撑着桌子，掌部托着脑，右手时不时转一下笔，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发现有女孩转过头，还是昨天愤愤瞪了他一眼的女孩，嘴角微微上翘，眼神示意她好好听课，凌楠理解之后，便转过头，又点点头，好像是告诉他：我有好好听课！

周琪琪在一旁看出了端倪，用手肘顶一下凌楠，用一种不简单的眼神望着凌楠，凌楠反顶回去，眼神高手周琪琪老师在看，周琪琪只好作罢。

时间分秒流逝，随着最后一节生物课的结束，周琪琪率先说话“那个…我家里有点事，你跟阮木川好好呆着”凌楠给周琪琪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口型“是不是有病”周琪琪给了个坚定的眼神，之后提起书包走出教室，齐胜有球赛原本想拉阮木川一起，但是被阮木川以有事二字拒绝了，齐胜也不好奇，背着包离开教室。

凌楠一边拿画笔一边郑重其事地跟阮木川说“麻烦请记作业带作业”阮木川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重重一笔“不乐意发给我了？”凌楠抬头看阮木川，看见阮木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低头看颜料，小嘴嘟嚷着“其实也没有”过了一会，凌楠画画力道渐渐加重“那你也不要这样啊”阮木川这时写完最后一笔“嗯？”明知故问，凌楠慌忙摇头“没没没…没有”阮木川跳下椅子，用轻轻的声音“是哪样？”一边说一边靠近一点，凌楠表面强装镇定“我没说”稍微加重了声音。

阮木川看着凌楠不太协调的画笔“是嘛？”凌楠刚想点头，却被接下来一句话识破所有，“是不记作业，忘带作业，还是离你太近，逗的你小脸红红的呀？”凌楠自知说到深处，双颊以可见的速度变红，阮木川退回了身子，还打趣道“是现在这样嘛？”凌楠在温柔的语气下完成最后一笔

凌楠心跳加速着，以至于最后一小部分涂的都不太均匀，凌楠鼓起勇气看着凌楠，“是，不是，是”来回的语序错乱，逗的阮木川嘴角再次上翘。

“那你上课回头看谁？”阮木川看着凌楠，凌楠躲过阮木川的眼睛，一边四处看，一边瞎找理由糊弄“我只是看…看风景，对，风景”“那凌楠同学，风景好看嘛？”凌楠支支吾吾“嗯…还不错，挺好看的。”阮木川总是一股温柔劲对凌楠，却又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凌楠心越发害臊，凌楠撇开脸，抿了抿唇，彼此温柔的目光下，阮木川慢慢站直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微微抬头，欣赏着黑板报，“嗯，很好看”阮木川点点头。凌楠一听被夸奖了，马尾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功劳”阮木川看了看凌楠，一脸的宠溺，看着她一副娇小又蛮横的模样，阮木川低头笑笑，“对，凌大小姐的功劳”随后递给凌楠一份作业单，并示意她去收拾书包，凌楠看了眼阮木川，眼里闪过光亮，心想这男的还不错啊，接过后便蹦蹦跳跳去收拾书包，阮木川拎过背包，顺势单手挎在肩头，站在走廊上等凌楠，凌楠老老实实地背着包走出教室，看了眼阮木川，阮木川转眼看着眼前的女孩，抬了下头示意让她走前面。凌楠也懂，但还是撇过头，装作不屑的样子。

阮木川看着眼前的女孩，宽大的外套罩住了娇小的身材，风一吹，外套一塑形，小巧得不像话，裤子太长在脚踝赘了一坨，一切看着都那么的矮小，但阮木川只觉得她可爱，有小脾气。

风吹过大地，抚动少女心，提起少年意，又到了周五，李莹快步到班级，下意识向后黑板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凌楠看到这一举动，开心的不得了。阮木川看着女孩开心的样子，嘴角也挂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