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驰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
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故作坚强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惊慌失措的真实灵魂。
他的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六一更难以承受。
六一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六一扯了扯嘴角，拉起徐素云。
六一我们走吧。
这一次，纪砚驰没有再阻拦。
徐素云几乎是被六一拖拽着走下楼梯，她能感觉到六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十分冰冷，还在微微发抖。
在拐过转角的最后一刹那，徐素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纪砚驰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昏暗的光线从他头顶落下，将他挺拔的身影映衬得有些孤独。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重的消防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商场里虚假的繁华与那道令她窒息的目光。
六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拉着徐素云一路疾走，穿过安静的消防通道，打开了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
冰冷且混合着汽油和灰尘味的空气涌入肺里，才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几乎就在她们走到车边的同时，十几名商场销售推着挂满了购物袋的移动挂衣架匆匆赶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六一看都没看，只是机械地解锁车门。
六一 塞后座。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将那几十个昂贵的购物袋整齐地放入车内，直到后座被彻底淹没。
那些光鲜的礼物，此刻像一堆毫无意义的填充物，填满了车后座的空间，也反衬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空虚。
六一 上车吧。
六一拉开驾驶座的门，对徐素云说。
徐素云坐在副驾驶座，乖乖地系好安全带，不敢多问什么。
她明白如果是六一愿意让她知道的事，自己是不用开口问的。
六一熟练地启动车子，驶出了这令人压抑的方寸之地。
她没有开往市区，而是径直上了环城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高楼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
最终，车子拐进郊区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处挂着“闲云小院”木牌的农家乐前。
这里环境清幽，几处凉棚零星地散落在院子里，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近处是小溪潺潺流过，确实是个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好地方。
六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熟稔地和她打了招呼，引她们到一处视野最好的凉棚下，接着支起了烤架，送来了腌制好的食材。
炭火燃起，肉串和蔬菜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却似乎驱散不了六一眉宇间的沉郁。
她沉默地翻动着烤串，然后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拎出几瓶冰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似乎稍稍压下了她心头的翻涌。
六一抱歉，今天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连累你啦。
徐素云哪有哪有，六一姐陪我逛街，还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六一听到徐素云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六一 你知道吗，小云云，我真得很高兴能认识你。
六一我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朋友，但这些朋友却没有几个能真正交心的。
六一她们有人质疑我变得贪慕虚荣，有人责怪我不再和她们亲密无间，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六一我不能把她们牵扯到危险中，她们也无法理解我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我越来越远。
六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开，他也一样……
六一我和他……他叫纪砚驰。
她声音沙哑，眼神有些放空。
六一我和他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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