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的抉择

天未亮透，奥摩斯港还浸在薄雾里，五人已悄悄踏上前往沙漠的路。

离开雨林边界，草木迅速稀疏，大地被滚烫的黄沙取代。风卷着细沙拍打在衣摆上，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放眼望去，起伏的沙丘连绵到天边，只剩烈日与荒芜。

芙宁娜走得有些吃力，沙漠的热浪比想象中更难熬，没走多久，额角就渗出汗珠。她没吭声，只是默默跟着队伍，不想因为自己拖慢进度。

芙念留意到她微喘的气息，脚步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些许，走到她身侧挡住直射的阳光。“撑得住吗？前面不远有处岩壁阴影，可以稍作休息。”

语气平淡自然，只有身旁人能察觉到那一点刻意的关照，轻得像风拂过沙粒，不惹眼，却足够暖心。

“我没事。”芙宁娜小声应下，心底悄悄安定了些。

迪希雅走在最前方开路，对沙漠地形了如指掌。“再往前就是阿如村，沙漠里最安全的落脚点。”她回头提醒，“教令院的人很少敢在这里撒野，我们可以先找村长打听秘密工地的动向。”

艾尔海森抱着书，步履平稳，仿佛脚下不是滚烫黄沙，而是教令院的石板路。“阿如村收留了许多被教令院迫害的学者，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证据。”

一行人刚抵达岩壁下的阴影处，远处沙丘顶端，忽然掠过一道冷寂的身影。

紫黑服饰，胡狼头罩，步伐沉稳——是赛诺。

迪希雅瞬间绷紧身体：“他居然追来了。”

赛诺没有隐藏踪迹，径直从沙丘上走下，停在几步之外。风卷起他的衣摆，周身肃杀的气息压得黄沙都似静止。

“你们私自调查教令院机密，还想逃往沙漠。”他开口，声音冷硬，“按照戒律，我应该逮捕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芙宁娜抬起头，直视着他，“因为你心里也在怀疑，对不对？你明明知道贤者在做疯狂的事，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一直被蒙蔽。”

赛诺身形一顿。

芙念平静开口：“造神计划正在抽取地脉力量，雨林枯萎，沙漠干旱，须弥即将崩塌。你坚守的戒律，早已被贤者当成作恶的工具。”

“闭嘴！”赛诺骤然抬眼，雷元素在指尖微闪，“戒律不容置疑！”

“那你看看这个！”

迪希雅猛地甩出一卷羊皮纸，扔在他面前。那是从失踪学者手中抢救出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教令院抓壮丁、抽取意识、屠杀反对者的罪证，血迹干涸在纸页边缘，触目惊心。

赛诺低头，看着那些文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路追查，早已发现无数疑点，只是不愿相信，自己坚守的正义，早已沦为谎言。

“小吉祥草王被囚禁在净善宫，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却连求救都做不到。”芙宁娜轻声说，“你明明是守护者，却在伤害她守护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轻雷，刺破了赛诺心底最后的固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黄沙在脚边盘旋。

最终，他缓缓摘下胡狼头罩。

年轻的脸庞线条利落，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审判，而是疲惫、愧疚，与清醒后的坚定。

“我……被骗了太久。”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声音低沉：“我可以带你们去秘密工地。那里布下了教令院最严密的法阵，还有愚人众的人在暗中协助。”

“愚人众？”几人同时一怔。

“是散兵。”赛诺沉声说，“贤者与愚人众合作，将他作为造神计划的「容器」。等仪式完成，他会成为被教令院掌控的伪神。”

真相又沉重了几分。

散兵的恨意、愚人众的阴谋、贤者的狂妄，全部缠绞在一起。

艾尔海森合上书页，眼神严肃：“必须在仪式完成前阻止。一旦伪神降临，草神会彻底消失，须弥再无挽回余地。”

“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绕开工地正门的防御。”赛诺重新戴好头罩，气息已不再是敌人的冷硬，而是同伴的坚定，“我带你们去。”

风向忽然变了，烈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预示着沙漠风暴即将来临。

芙宁娜被风呛得轻咳一声，下意识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挡在她身前，隔开了扑面而来的沙粒。

芙念收回手时自然无声，只淡淡道：“风暴要来了，先去阿如村暂避。”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话语，那一点细微的保护，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人安心。

迪希雅咧嘴一笑：“正好，让阿如村的大家看看，大风纪官终于站在我们这边了！”

赛诺沉默点头，率先转身带路。

五人并肩踏入风沙里，原本分散的力量，此刻终于彻底凝聚。

雨林的巡林员、港口的佣兵、教令院的清醒者、沙漠的守护者、远道而来的旅人，在这片荒芜的黄沙之上，结成了对抗黑暗的阵线。

秘密工地的黑影，已在沙漠深处若隐若现。

那场决定须弥命运的决战，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