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将蒙德的原野染成一片淡金。
芙宁娜比平时醒得都早,天刚蒙蒙亮,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浅蓝色的衣摆被晨风轻轻掀起,原本带着稚气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立刻转过身,眼底亮了起来。
“芙念,你醒了!”
她快步走上前,拉住对方的手,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今天真的要去面对风魔龙吗?”
芙念轻轻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额发,声音沉稳而温柔:“嗯。但这一次,不是你一个人面对一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芙宁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蓝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只是……有点担心。那只龙,他一定很痛苦吧。”
在枫丹的五百年里,她听过太多关于“被遗忘的存在”“被痛苦吞噬的生灵”的传说。
而特瓦林的悲鸣,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让她心头发紧——那是和她曾经相似、却又更加沉重、更加绝望的痛楚。
芙念看着她,轻声道:“所以,我们不是去战斗,是去救赎。”
这句话,轻轻落在芙宁娜心上,让她原本纷乱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刚一走出旅馆,就看见一道绿色的身影靠在墙边。温迪抱着里拉琴,指尖随意拨弄着轻快的调子,看见两人,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来得正好~我还正想去叫你们呢。”他站直身体,绿色的披风随风轻扬,“看来,我们的小前水神,已经做好准备了?”
芙宁娜脸颊微微一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逞强反驳,只是认真点头:“嗯。我们走吧,早点把特瓦林救出来。”
温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转身带路:“跟我来。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就是风龙废墟了。记住,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被狂暴的风卷走。”
三人一路前行。
越靠近风龙废墟,周围的风就越显狂乱。
原本温柔和煦的清风,渐渐变得凛冽刺骨,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天空被一层暗灰色的云层笼罩,原本青翠的草地变得枯黄,连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芙宁娜下意识握紧芙念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芙念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
“别怕。”
“我不怕。”芙宁娜小声回答,抬头看向她,眼神清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终于,远处那座残破而雄伟的古老建筑,映入眼帘。
高耸入云的风之塔断成数截,巨大的环形围墙布满裂痕,墙壁上刻着早已无人能读懂的古老风之符文,在狂风中微微闪烁。狂乱的气流在废墟内部疯狂盘旋,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
这里,曾是千年前风之国度的中心,如今,却成了痛苦巨龙的囚笼。
“特瓦林就在最深处。”温迪停下脚步,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深渊法师在他体内种下了深渊毒素,不断放大他的痛苦、愤怒、被背叛的记忆……他现在,已经认不出我了。”
话音刚落——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吼,从废墟深处爆发出来!
吼————————!!
狂暴的风压瞬间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撞在三人身上。
芙宁娜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吹倒,幸好芙念及时将她护在身后,水元素轻轻一荡,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天空被一道巨大的青色身影撕裂。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锋利的龙爪微微弯曲,每一次挥动,都能掀起毁灭性的风暴。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被暗红与漆黑覆盖,只剩下痛苦与狂暴。
是特瓦林。
风魔龙。
“特瓦林!”温迪高声呼喊,声音穿透狂风,“看着我!我是巴巴托斯特!你的朋友!”
特瓦林低下头,猩红的眼眸锁定下方的三人。
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可下一秒,就被体内疯狂肆虐的深渊毒素彻底吞噬。
痛苦、愤怒、绝望……
所有负面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吼——!!”
龙嘴张开,漆黑夹杂着暗紫色的深渊风息,如同毁灭的洪流,朝着三人轰然喷吐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小心!”
芙念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将芙宁娜紧紧护在怀中,全身水神之力轰然爆发!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层厚重而纯净的水之屏障,挡在三人前方!
轰————————!!
深渊风息与水屏障狠狠碰撞,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碎石与沙尘漫天飞舞。
屏障剧烈震颤,波纹疯狂扩散,芙念咬紧牙关,双臂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将芙宁娜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芙念……”芙宁娜躲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想再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她也想,成为可以站在芙念身边、一起面对一切的人。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温迪高声道,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青色的风元素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音律,试图安抚特瓦林狂暴的情绪,“深渊毒素太强,普通的歌声已经无法唤醒他了!”
“那要怎么做?”芙念沉声问道。
“必须有人靠近他的心脏位置,用纯净的净化之力,将毒素从他体内逼出来!”温迪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但太危险了,他现在完全失控,靠近就会被……”
“我去。”
芙念毫不犹豫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芙宁娜猛地抬头,抓住她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太危险了!他会伤到你的!我不准你去!”
“只有我能做到。”芙念低头,认真看着她,“我继承了芙卡洛斯的神格,拥有最纯粹的水之净化力,只有我能彻底清除深渊毒素。”
“可是——”
“相信我。”芙念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坚定,“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我就不会食言。等我回来。”
芙宁娜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她也知道,芙念从来不会骗她。
温迪深深看了芙念一眼,握紧手中的里拉琴:“我会用风之诗律为你开路,尽可能牵制特瓦林。你一定要小心。”
“拜托你了。”
芙念松开芙宁娜,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朝着高空的风魔龙直冲而去!
“吼——!!”
特瓦林察觉到有人靠近,暴怒地挥动巨爪,无数锋利的风刃如同暴雨般朝着芙念倾泻而下!
温迪琴弦狂拨,青色的风之屏障层层展开,挡下大部分攻击:“芙念,就是现在!”
芙念眼神一凝,全身水元素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硬生生冲破风刃封锁,稳稳落在特瓦林的胸口!
“特瓦林,冷静下来!”
她双手紧紧按在龙鳞之上,浩瀚纯净的水神之力毫无保留,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那股阴冷腐朽的深渊毒素!
“吼————————!!”
极致的痛苦与舒畅同时袭来,特瓦林发出一声凄厉又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双翼疯狂拍打,整个风龙废墟都在剧烈摇晃。
狂暴的气流几乎要将芙念从龙背上甩下去!
“芙念——!!”
芙宁娜站在地面,看着那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蓝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
她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忽然,眉心微微一热。
那是温迪昨晚送给她的风之印记。
青色的风元素自动从她体内溢出,环绕在她周身。
芙宁娜猛地闭上眼,抛开所有恐惧与不安,全身心去感受风的流动,去倾听那首藏在狂风之中、被痛苦掩盖的歌。
她没有神力,没有元素力。
但她有一颗,想要守护的心。
“特瓦林——!”
芙宁娜突然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空大喊,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来救你了!你不要再被黑暗控制了——!!”
她的声音清脆、单薄,却异常坚定,穿透狂风,清晰地传到特瓦林耳中。
也传到芙念耳中。
那一瞬间,芙念心中一暖,力量再次暴涨!
淡蓝色的光芒彻底笼罩了风魔龙的身躯!
漆黑的深渊毒素如同沸腾的黑雾,从鳞片缝隙中疯狂涌出,被风一吹,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特瓦林的挣扎渐渐减弱。
猩红的眼眸,一点点褪去黑暗,重新恢复成清澈明亮的青蓝色。
狂暴的风,缓缓平息。
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
他低下头,看向温迪,发出一声低沉、愧疚、又带着无尽委屈的轻鸣。
“巴巴托斯特……我……”
“我都知道。”温迪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得像风,“都过去了,特瓦林。你回来了。”
芙念轻轻松了口气,从龙背上缓缓跃下,稳稳落在地面。
刚一落地,一道身影就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芙宁娜把头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湿了芙念的衣襟,“我刚才好怕……好怕你出事……”
芙念轻轻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回来了,没事了,都结束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温迪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拨动里拉琴。
风之诗律温柔治愈,在空荡的风龙废墟中缓缓回荡。
特瓦林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芙宁娜的头顶,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少女。
阳光洒在残破的废墟上,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狂风不再悲鸣,巨龙不再痛苦,旅人不再孤单。
……
回到蒙德城时,已是傍晚。
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所有人都走上街头,欢呼着、庆祝着风龙的归来,歌颂着风神与来自远方的守护者。
猎鹿人餐馆摆满了最丰盛的宴席,苹果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吟游诗人将她们的故事编成新歌,在广场上一遍遍传唱。
芙宁娜坐在风神像下,喝着甜甜的苹果酒,脸颊微微泛红,眼底的不安早已褪去,只剩下安稳与幸福。
芙念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
温迪抱着琴,哼着轻快的歌,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芙念,”芙宁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芙念笑着,抬手指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云海茫茫,樱花盛开,雷鸣隐隐。
“去稻妻。”
“去看永恒的樱花,听雷鸣的故事。”
芙宁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期待。
“好!”她大声答应,笑声清脆,融进风里,
“我们一起去!”
风掠过蒙德的风车,带着她们的约定,飘向遥远的天际。
自由之国的篇章,就此落下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