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璃月港时,暮色已经漫过半空,千家万户次第亮起灯火,暖黄的光映在海面上,随波轻轻摇晃。方才大战后的慌乱早已散去,街市重新热闹起来,香气混在晚风里,勾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芙宁娜一路都在小声感叹,攥着芙念的手不肯松开。
“真不敢相信……我们刚才居然打败了那么大的魔物。”她偷偷抬眼瞄芙念,“我以前,只会站在高台上说漂亮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真的帮上忙。”
芙念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你早就很勇敢了,只是一直没发现。”
两人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港边慢慢散步。灯火次第亮起,商贩收摊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海浪拍岸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安稳的人间烟火。芙宁娜东看看西瞧瞧,眼睛里满是新奇,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对了,芙念,我们要不要去吃万民堂?”她忽然停下脚步,一脸期待,“我听说,璃月最有名的厨师就在那里!”
“好。”
万民堂内灯火通明,热气腾腾,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香菱一听说两人是从枫丹来的,立刻热情地端上一大桌菜:水晶虾、杏仁豆腐、岩神羹、蜜酱胡萝卜煎肉……香气扑面而来,看得芙宁娜眼睛都直了。
“哇……这么多!”
“慢慢吃,不够还有!”香菱笑着摆手。
芙宁娜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杏仁豆腐,瞬间眼睛一亮:“好好吃——比枫丹最有名的甜点还要软!”
她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兽,完全没了往日故作高傲的模样,只剩下纯粹的开心。芙念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自己没动几口,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一顿饭吃完,两人走出万民堂,夜色已深。璃月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像撒了一片碎金。
芙宁娜忽然轻轻“呀”了一声,伸手捂住嘴。
“怎么了?”芙念问。
“没、没有……”她耳朵微微发红,“就是觉得,这样……好幸福。”
不用演戏,不用害怕被拆穿,不用担心预言,不用独自面对深夜的恐惧。
有人陪着吃饭,陪着走路,陪着看灯火。
简简单单,却比她过去五百年的所有时光都要安稳。
芙念心头一软,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每一天,都会这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厚重感。
两人抬头望去。
一位身着古朴衣袍的男子缓步走来,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他周身萦绕着极淡、却无比沉稳的岩元素气息,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与他共鸣。
钟离。
芙念立刻认出了他。
尘世闲游的岩神,契约之神,曾经的璃月统治者。
钟离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静有礼:“方才港外群山异动,岩魔苏醒,是二位出手化解危机?”
芙念微微点头:“举手之劳。”
芙宁娜则有些紧张,下意识往芙念身边靠了靠。
这可是和枫丹那维莱特地位相当的神明,她虽然不再是水神,可本能里还是有些拘谨。
钟离仿佛看出了她的局促,微微一笑,语气放缓:“不必拘束。我听千岩军汇报,你们并非璃月之人,却愿意出手守护此地,这份心意,值得敬重。”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芙念身上,多了一丝细微的讶异。
“你的力量……纯净如水,却带着神明的意志,并非普通眷属那般简单。”
芙念心中微凛。
果然,摩拉克斯的眼光,依旧锐利如昔。
“我只是一个,想要守护身边之人的普通人。”她平静回答。
钟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守护二字。你们既来到璃月,便是此间过客。若有需要,可往群玉阁、或是望舒客栈寻我。”
他顿了顿,又看向芙宁娜,语气温和:“你眼中有旧伤,亦有新生。过往沉重,不必再背负。”
芙宁娜猛地一怔,眼眶微微发热。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去五百年全是谎言与表演,不值一提。
可眼前这位陌生的神明,却一眼看穿,告诉她——不必再背负。
“谢……谢谢。”她小声开口,难得没有逞强。
钟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消失在灯火深处,身影从容淡然,如同一缕融入人间的风。
直到他走远,芙宁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位钟离先生……好厉害。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是活了数千年的神明。”芙念轻声道,“见过太多悲欢离合。”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回客栈。
夜色更深,海风微凉,芙念轻轻将芙宁娜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冷不冷?”
“不冷。”芙宁娜摇摇头,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芙念,我们明天去哪里?”
“想去哪里?”
“我想去轻策庄!”她立刻兴奋起来,“听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花田,还有清澈的小河,房子都建在山坡上,像童话一样!”
“好。”芙念轻笑,“那就去轻策庄。”
次日清晨,天刚亮,芙宁娜就醒了。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浅蓝小裙子,头发简单扎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可爱,完全褪去了水神的华丽与沉重,像个普通的出游少女。
两人吃过早饭,搭乘前往轻策庄的牛车。
一路青山绿水,稻田连绵,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芙宁娜趴在车窗边,一路看不够,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正午时分,轻策庄出现在眼前。
依山而建的木屋错落有致,梯田层层叠叠,金黄的麦田随风起伏,远处溪水潺潺,几只白鹤低空掠过,宁静得像一幅画。
“好美啊……”芙宁娜轻声感叹,舍不得挪开目光。
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十分友善,看见两人是外来的客人,热情地邀请她们休息、喝茶。一位婆婆还塞给芙宁娜一个刚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扑鼻。
芙宁娜小口咬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好吃……比枫丹的点心还要温柔。”
两人在轻策庄慢慢闲逛,走过石板小路,穿过花田,坐在溪边的青石上听水流声。
没有审判,没有喧嚣,只有安静与温暖。
芙宁娜忽然轻轻开口:“芙念,你说……我以前,是不是错过了很多这样的风景?”
“没有错过。”芙念坐在她身边,声音温和,“以前的你,是在守护枫丹。现在的你,是在拥抱自己。都不算浪费。”
芙宁娜转头看她,阳光落在芙念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孤独与煎熬,好像都有了意义。
就是为了走到今天,走到这个人身边。
“芙念……”
“嗯?”
“我……”
她刚想说什么,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抓住芙念的手臂。
“你听——”
芙念立刻凝神。
远处的山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一种阴冷、腐朽、带着深渊气息的波动。
那股力量极淡,却异常邪恶,让人心头发紧。
“是深渊。”芙念神色一沉。
“深渊?”芙宁娜脸色微微发白。
她在枫丹听过太多关于深渊的传说,那是提瓦特最黑暗、最危险的存在。
“轻策庄后方,连着层岩巨渊的边缘。”芙念站起身,眼神凝重,“那里封印着许多古老的魔物,难道……有人在暗中松动封印?”
她立刻拉住芙宁娜的手:“我们去看看。”
“嗯!”芙宁娜没有犹豫,紧紧跟上。
两人沿着山林小路,快速朝气息来源疾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阴冷,树木枯萎,草木发黑,地上散落着诡异的黑色纹路,深渊的力量越来越浓。
很快,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崖壁。
崖壁下方,一道漆黑的裂缝缓缓张开,黑雾不断涌出,几只深渊法师正站在裂缝前,手中握着诡异的法器,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他们正在强行撕裂封印,唤醒沉眠的魔物。
“果然是他们。”芙念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想干什么?”芙宁娜小声问。
“层岩巨渊深处,埋藏着上古战争时期留下的黑暗力量。”芙念低声道,“一旦被他们完全唤醒,整个轻策庄,甚至璃月港,都会被灾难吞噬。”
那些深渊法师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猛地转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碍事的人来了。”
“一个水神的残党,一个无用的演员,也敢阻拦我们?”
芙宁娜身体一僵。
“演员”两个字,依旧是她心底最敏感的刺。
芙念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水元素缓缓凝聚,气息冷冽:“嘴巴放干净点。”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一名深渊法师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成为唤醒黑暗的祭品吧!”
话音落下,黑雾暴涨!
数只巨大的深渊魔物从裂缝中爬出,身躯漆黑,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气息,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芙宁娜,躲在我身后!”
“我不躲!”芙宁娜却忽然上前一步,抬头看向芙念,眼神倔强,“上次我帮了你,这次我也可以!我不想再只被你保护!”
芙念一怔。
眼前的少女,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她笑了笑,不再坚持:“好。我们一起。”
这一刻,不再是神明与眷属,不再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
只是两个想要守护这片宁静的人,并肩而立。
水元素在芙念掌心暴涨,化作无数锋利的水刃。
芙宁娜虽然没有神力,却凭借五百年对元素流动的熟悉,捡起地上的石块,精准地干扰魔物的视线。
“左边!”
“后面!”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一次次提醒芙念。
芙念的水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深渊魔物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断倒下。可裂缝还在不断扩大,更多的黑雾涌出,仿佛永远杀不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芙念沉声,“必须毁掉他们的法器,重新封印裂缝!”
“我去!”芙宁娜立刻开口。
“太危险了!”
“我跑得快,他们注意不到我!”芙宁娜眼神坚定,“你拖住他们,我绕到后面,打碎法器!相信我!”
芙念看着她,心中一紧,却最终点头:“小心。一有危险,立刻回来。”
“嗯!”
芙念猛地催动全身力量,滔天巨浪席卷而出,将所有魔物与深渊法师死死缠住。
趁着这一刻混乱,芙宁娜弯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后方,朝着那枚悬浮在裂缝上方、散发着黑雾的法器冲去。
“小鬼!你敢!”一名深渊法师怒吼,挣脱水流,朝着芙宁娜扑去!
“芙宁娜!”芙念心头一紧。
就在这一瞬间——
芙宁娜猛地转身,捡起地上一根尖锐的树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法器!
“砰——”
一声脆响。
黑雾瞬间溃散,漆黑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所有深渊魔物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一点点消散。
危机,解除了。
芙宁娜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心被树枝磨得发红,却抬起头,对着芙念露出一个灿烂又骄傲的笑。
“芙念!我做到了!”
芙念瞬间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却又无比温柔:“笨蛋……吓死我了。”
“我就说我可以嘛。”芙宁娜把头埋在她怀里,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远处,轻策庄的炊烟袅袅,宁静依旧。
傍晚,两人回到轻策庄。
村民们听说她们赶走了魔物,纷纷拿出自家的食物感谢,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芙宁娜坐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真诚友善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谎言里。
可现在,她拥有了真实的陪伴,真实的风景,真实的快乐。
夜里,两人住在山间的小木屋。
窗外月光皎洁,虫鸣声声。
芙宁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小声开口:“芙念。”
“嗯?”
“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对不对?”
“对。”芙念坐在床边,轻轻替她盖好被子,“蒙德的风,稻妻的樱,须弥的雨林……我们都会去。”
“还要一起打败坏人。”
“好。”
“还要一起吃遍所有好吃的。”
“好。”
芙宁娜终于安心地笑了,闭上眼睛,声音轻轻的:“有你在,真好。”
芙念静静看着她睡熟的脸庞,眼底一片温柔。
她轻轻握住芙宁娜的手,在心底轻声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