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掠过欧庇克莱歌剧院高耸的穹顶。芙念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悄无声息落在后侧露台上，收敛了所有水元素波动，不敢惊动那位时刻紧盯水神的水龙王。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暖黄的灯光便裹住了芙念。
芙宁娜正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死死攥着裙摆，精心打理的长发微微散乱。听见动静，她几乎是立刻弹起身，冲到芙念面前，又猛地顿住，强装镇定地抬了抬下巴。
“你回来了！”她努力维持着神明的高傲，“本神、本神可没有担心你，只是觉得七神会议也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微发颤，早已出卖了她。
芙念忍不住笑了，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我回来了，一切顺利。”
芙宁娜一僵，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眼眶都微微泛红。
“顺利？”她小声重复，“他们……没有怀疑你吗？没有发现不对劲？”
“完全没有。”芙念安抚道，“我以你眷属的身份出席，岩神、风神、雷神、草王都没有多问。我告诉他们，你因枫丹预言与民众安危无法离开，他们都表示理解。”
“真、真的？”她眼睛微微睁大，像只受惊的小鸟。
“比你舞台上的台词还要真。”芙念故意逗她。
芙宁娜脸颊一红，立刻别过脸轻哼：“哼，本神的演技可是完美无缺的！才不需要你这种比喻！”
嘴上依旧不饶人，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却实实在在消散了大半。
芙念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微微一软。
谁能想到，舞台上高高在上、骄傲耀眼的水之神，私下里只是一个怕被拆穿、怕被抛弃、独自撑了五百年的普通人。
而芙念，是她五百年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对了。”芙念收敛笑意，认真道，“他们没有追问你，但那维莱特……他在璃月港外，暗中观察了我。”
芙宁娜脸色瞬间一白：“那、那他是不是——”
“他没有看穿。”芙念立刻打断她的不安，“他只是察觉到我身上水元素浓郁，心生警惕而已。我以你赐予我权能为借口，瞒了过去。”
“可是……那维莱特那么敏锐，万一他哪天——”
“不会有那一天的。”芙念握住她微凉的手，“从今天起，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在台上扮演水神，我在台下为你稳住一切。我们是共演者，不是你一个人在撑。”
她的手轻轻一颤，抬头看向芙念。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眸里，第一次不再只有恐惧与强装的骄傲，多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
“共演者……”她小声念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明白它的重量。
“嗯。”芙念点头，“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芙宁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
芙念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样子，轻声提醒：“明天就是你正式就任水神的大典，你该好好休息，不然明天上台，就要顶着黑眼圈了。”
一提到大典，她瞬间又紧张起来：“演说稿！我还没背熟——万一明天说错了怎么办？万一他们看出来我不是真的神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芙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着你。演说稿我看过了，写得很好，只要你像平时在舞台上那样自信，就没有人能看穿。”
“可是……”
“相信我。”芙念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那一晚，芙宁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空旷的寝宫里辗转难眠。
芙念留在偏殿，隔着一道门，陪着她。
深夜里，芙念隐约听见她小声的梦话，断断续续，带着不安，却不再是绝望的哀求。
“芙念……”
“不要被发现……”
“枫丹……不能沉……”
芙念坐在床边，指尖凝起一缕轻柔的水流，顺着门缝轻轻探入，落在她的额头，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放心吧。
芙念一定会守住她，守住枫丹，守住她五百年的坚持。
裁定枢机中的芙卡洛斯，也在看着她们。
次日清晨，欧庇克莱歌剧院前人声鼎沸。
枫丹民众身着盛装，聚在广场上，等待新任水神的就职大典。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审判席上坐满贵族与议员，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芙宁娜站在幕后，双手紧紧攥着演说稿，指尖发白。
她穿着标志性的白色礼裙，头戴精致冠冕，明明是万众瞩目的水神模样，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我、我有点腿软……”她小声对芙念说，声音发颤。
芙念站在她身侧，一身简洁水色长裙，作为她的眷属，安静陪伴。
“深呼吸。”芙念低声道，“抬头，挺胸，看着台下的人。记住，你现在是枫丹的水神，是他们的希望。”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眼神依旧飘忽。
芙念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一缕温和的水神之力悄悄渡入她体内：“我就在你身后，一步都不会离开。”
她转头看向芙念，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丝镇定取代。
“……好。”
钟声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高台。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仿佛真的褪去了所有不安，变成了那位高高在上、骄傲耀眼的水之神。
“枫丹的民众们——”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舞台上练就的完美腔调，自信而张扬。
芙念站在高台之下，仰头望着她。
阳光下，她的身影耀眼夺目，可芙念却能清晰地看见，她藏在身后、微微蜷缩的手指。她还在紧张。
芙念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全场。议员们端坐注视，贵族们交头接耳，民众们满怀期待。而审判席最高处，那维莱特静静坐着，金色眼眸平静地落在高台之上，看不出情绪。
他在观察。
观察芙宁娜，也观察芙念。
芙念不动声色，指尖微曲，一缕极淡的水元素悄然散开，笼罩在芙宁娜周身，既掩盖她那微弱的人类气息，又让她看起来更具神明威严。
台上，芙宁娜的演说越来越流畅。她诉说着枫丹的荣耀，诉说着对未来的期许，诉说着水神对民众的守护。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完美得无懈可击。台下渐渐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位贵族议员忽然起身，微微躬身：“尊敬的水神大人，关于枫丹近海最近出现的异象，海水异常翻涌，疑似预言征兆……不知您有何对策？”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芙宁娜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握着演讲稿的手指猛地收紧。
对策？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对策。
她连预言的真相，都一知半解。
芙念看见她嘴唇发抖，眼神瞬间慌乱。
那维莱特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微微一凝。
空气仿佛凝固。
在所有人都以为水神会不知所措的刹那，芙念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响彻整个歌剧院。
“回大人。
近海异象，早已在水神大人的预料之中。
水神大人早已命我芙念，暗中加固海域屏障，稳定元素流动，异象很快便会平息。
有我在，有裁定枢机在，枫丹，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一席话，沉稳有力，字字笃定。
芙宁娜一怔，立刻反应过来，重新挂上骄傲的笑容：“没错！这点小事，本神早就安排好了！区区异象，何足畏惧！”
那贵族议员一愣，随即恭敬躬身：“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水神大人英明。”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芙宁娜悄悄松了口气，侧眼看向芙念，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
芙念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高台之上，那维莱特静静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看向芙念，又看向台上的芙宁娜，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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