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喜欢温暖热闹的地方

三天来，慕雪兰几乎不眠不休地泡在“诺亚”基地的中央数据库里。她以惊人的专业素养和近乎偏执的细致，审查着苏岚提供的所有原始数据、算法模型和实验记录。凌小小、凌诗艾和祁云轮流陪同，也协助进行技术验证，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沉默地陪伴，看着这位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用工作来对抗巨大的悲痛，或者说，在悲痛中寻找一个答案。

慕斯严则更多与苏岚进行着高层的、战略性的讨论。苏岚确实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开放性，她分享了更多关于“衔尾蛇”技术的起源、迭代中的伦理困境，甚至她个人在漫长岁月中经历的认知转变。有些故事听起来颇为可信，尤其是那些关于孤独、关于见证所爱之人逐一老去消亡的痛苦。慕斯严一边倾听，一边在心底与凌诗艾的警告、与自己的直觉进行着拉锯。

这天下午，慕斯严在基地的观察台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凌小小。她正抱着一杯热可可，望着外面亘古不化的冰川与深蓝的海水发呆，侧脸在冰原反射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慕斯严走到她身边，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他知道这个距离，足够他“听”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小小，在想什么？”他温和地问。

凌小小似乎吓了一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他勉强笑了笑：“斯严。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好安静，也好冷。” 她指的是物理上的寒冷，也指某种心理上的寒意。

[唉，天昊哥以前最怕冷了，北极这种地方，他肯定不喜欢待太久。]

一个清晰的心声传入慕斯严耳中，带着浓浓的感伤。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是啊，他喜欢温暖热闹的地方。”慕斯严低声道，像是在回应她的心声。

凌小小点点头，没觉得奇怪，只当是慕斯严也有同感。她啜了一口可可，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老六，你确定这个苏岚的数据流在‘深层协议’层面，有周期性异常波动？不是系统误差？]凌小小在心底问道。

慕斯严微微挑眉。他听不到那个“老六”的回应，但他能听到凌小小的疑问。她在和那个“系统006”交流？而且，她似乎发现了苏岚数据中隐藏的问题？慕斯严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仿佛也被外面的冰川景色吸引。

[啧，又是‘权限不足，无法解析’。要你何用啊老六！] 凌小小的心声带上一丝熟悉的、对那个“系统”的无奈抱怨，[只能确定有异常，但不知道具体内容…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你老公他们肯定也能从常规分析里看出不对劲，苏岚敢开放数据，恐怕就不怕常规检查。]

慕斯严心中一动。凌小小的想法和他的担忧不谋而合。苏岚的“坦诚”可能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但凌小小提到的“深层协议”和“周期性异常波动”，是他们团队目前常规技术分析尚未明确捕捉到的。这或许是“系统006”的能力？虽然据凌小小说它“没什么用”，但看来在特定层面，它还是有些特殊的感知或分析能力。

他正思考着，凌小小的心声又响起来：

[要是能像看网络数据包一样，抓取分析一下苏岚那个‘主意识’和基地各个子系统之间的底层指令流就好了…老六，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入侵呢？悄咪咪的那种？]

[…权限不足，能量等级过低，且目标系统有高阶未知协议防护，尝试入侵风险系数99.7%，可能导致本系统暴露及宿主认知紊乱。] 一个平板的、非人的电子音似乎响起，但慕斯严完全听不到，他只看到凌小小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郁闷。

[行吧行吧，知道你是战五渣了。]凌小小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姑姑。她那种母亲的直觉，有时候比什么高科技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