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6章满目青山载月归13

常家三兄弟围着程缱问东问西，人声嘈杂热闹，站在最末的常遇春终于寻得空隙，连忙上前几步，温和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话语。

他望着眼前身姿清挺的程缱，眼底满是恳切与愧疚，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好意思。

“缱缱，你先别急着歇息，咱跟你说件正事。”

常遇春抬手示意三个儿子噤声，沉声道，“明日一早，咱便亲自带你去徐国公府探望徐达那老伙计！“

”你是不知道，他这陈年旧疾拖了数年，一日比一日沉重，把一家人都熬得心力交瘁。”

他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焦灼与愧意，继续絮絮说道：“说实话，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应天府，先是入宫为皇后调理身子，如今又要劳心劳力为徐达诊治。“

”次次都辛苦你奔波劳碌。况且咱这条命，三年前本就是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如今还要一再麻烦你，叔实在是愧疚得很。”

三年前他征战归来重伤濒死，太医束手无策，是程缱妙手施针、日夜调理，硬生生将他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常遇春始终铭记于心，如今还要依仗她救治挚友，心中更是万般过意不去。

程缱闻言，眉眼柔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荡又真挚，没有半分疏离客套：“常叔这话实在见外了。若无常家，今日便没有我。”

她眼底掠着笑：“当年乱世初定，我孤身流落应天府，无依无靠、饥寒交迫，蜷缩在破庙之中。“

”若非阿姐心善，将濒死的我带回常家悉心照料，我早已冻饿而死，化作一抔尘土。”

“自那以后，常叔、常婶待我如亲女，三位兄长也事事护我、处处照拂，这般天大的恩情，我穷尽一生也难以报答分毫。”

程缱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如今不过是略通医术，能为常叔分忧、为故人解难，不过是绵薄之力，何来麻烦之说？“

”于我而言，能报答阿姐恩情，是我的荣幸。”

程缱素来恩怨分明、重情重义，对外人淡然疏离、不卑不亢，可对常家这一众救命恩人，向来掏心掏肺、真心相待。

常遇春听着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一股滚烫的骄傲涌遍四肢百骸。

他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云容积下的天大善缘！

当年女儿一时恻隐救下落魄程缱，无人知晓日后会得如此回馈。

他三年前得程缱救命，如今老伙计徐达的一线生机，亦系于她身上，世间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果真半点不虚。

常遇春重重点头，满心欣慰：“好孩子，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天色不早，你今日入宫劳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咱便带你动身！”

翌日天光微亮，晨露未晞，常遇春便早早起身，收拾妥当，亲自等候在府门前，不敢耽误片刻。

徐国公府这些时日终日愁云笼罩，上下人心惶惶。

徐达半生戎马，满身刀箭旧伤，经年累月淤积体内，旧疾反复恶化，肌肤溃烂、筋骨刺痛，缠绵数年。

太医院众太医轮番会诊，汤药、外敷灵药从未间断，可病情不仅毫无起色，反而日渐危重。

一众太医早已私下断言，徐达油尽灯枯，脏腑衰败，至多只剩一个月的光阴。

徐母日日垂泪，寝食难安，徐增寿昼夜守在病榻前寸步不离。

徐妙云也日日侍奉汤药，满心焦灼，整个国公府早已被绝望笼罩。

这时常遇春带着程缱缓步踏入徐国公府院门。

房间内外，徐母、徐增寿、徐妙云一众家人闻声尽数抬眸看来。

当众人看清常遇春身侧的程缱时，皆是齐齐一怔，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纷纷愣住原地。

眼前的女子太过年轻，一身素雅青衫，身姿纤细清瘦，眉眼干净澄澈，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