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静静端详了她片刻,越看越心生欢喜。
程缱看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年纪轻轻便身负惊世才学与高超医术,气度见识更是远超寻常世家女子。
马皇后和善,见她这般清雅模样,一时好奇心起,放缓了温和的语气,轻声问道:“瞧着你年岁尚轻,模样清丽绝尘,不知夫子今年年岁几何?可曾婚配人家?”
这话问得温和家常,全无帝王后宫的威严,只像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问询。
殿内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程缱身上,温和无害,并无半分探究冒犯之意。
程缱垂眸微微一礼,音色清润平淡,无波无澜,坦然应答:“回娘娘,臣今年十九,尚未婚配。”
她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分毫。
继而缓缓开口,道出心底旧事:“臣虽无婚约在身,但年少之时,曾有一心悦之人。只是后来战乱四起,北伐战事惨烈,臣听闻他奔赴沙场、以身殉国,为国捐躯,此后便再无儿女情长的念想了。”
这话清淡从容,没有悲戚哽咽,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无人知晓,她口中的心悦之人,名唤李保。年少懵懂倾心,满心期许,只盼来日安稳相守,奈何乱世飘摇,山河动荡。
少年郎披甲从戎,奔赴北地沙场。
战后她四处托人寻访,天下名叫李保的将士无数,尽数埋骨北伐战场,尸骨无存,无从辨认。
她本以为此生只剩追忆,却未曾想,前日她暂居徐国公府为徐达调理旧疾时,竟偶遇前来探病的李文忠。
彼时少年将军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眉眼桀骜,言谈坦荡,正是当年化名从军、奔赴北伐的李保。
只是彼时相见,人事已非,昔日懵懂情愫,早已被战争磨得干干净净。
马皇后闻言,心底顿时一软,满是愧疚,连忙温声致歉:“是本宫不好,一时失言,问及伤心旧事,无端惹夫子伤情了,切莫放在心上。”
程缱轻轻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从容回道:“娘娘言重了,无碍的。臣的父母素来开明豁达,从不以婚嫁束缚于我,从不对臣的婚事多加催促。“
”况且如今臣心系书院,一心治学行医,早已无心顾及儿女私情,岁月安然,足矣。”
一旁的朱元璋闻言,缄默良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他暗自对比自己膝下诸子,太子朱标温润仁厚,却少了几分凌厉傲骨。
其余皇子或是年少顽劣,或是性情粗莽,或是资质平平。
思来想去,自家竟没有一个儿子,能配得上程缱的。
朱元璋心底暗自叹息,终究是按下了心中念头,闭口不再提及婚配之事。
朱标见状,适时转移话题,陪着马皇后又闲谈了几句书院筹备、日常起居的琐事。
马皇后久病体虚,久坐之后难免神倦乏力,眉眼间渐渐泛起疲惫之色。
程缱目光敏锐,一眼便瞧出端倪,适时起身躬身行礼:“娘娘龙体欠安,不宜过度劳神,臣便不打扰娘娘歇息了。”
常云容也立刻上前轻声道:“母后好好休养,儿媳与殿下、缱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