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心中积郁数年的阴霾尽数散去,正含笑与常云容、程缱闲话。
宫外忽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步履声,伴着内侍恭敬的通传穿透殿宇:“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快步入殿。
正是当朝天子朱元璋,与太子朱标。
今日朝堂事简,朱元璋本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朱标随侧辅政。
二人方才收到宫人急报,听闻太子妃携皇孙、郡主入坤宁宫探病,还带了一位陌生外臣女子入宫,且竟私自为皇后诊病。
朱标此前只知晓自家太子妃今日要见一位年少闺中密友,素来知晓云容性情端稳、交友有度,便未曾多问。
却万万不知,这位密友竟是南昌府声名震彻江南、无人不仰其风骨的观复书院山长——程缱。
更无人知晓,眼前这位女子,竟是北宋大儒程颢、程颐的嫡系后人,程朱理学正统血脉传承人。
父子二人脚步匆匆踏入殿中,目光下意识一扫,便直直落在了殿中立着的程缱身上。
可唯独那一抹素衣身影,风骨如竹,素面无华却风华盖世的容貌、超然出尘的气度。
让见惯了天下美人、宫中佳丽的朱元璋皆是瞬间心头微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这般容色气韵,绝非寻常女子、士林儒生所能比拟。
不过二人皆是身居高位、城府深沉之人,转瞬便敛去神色,将那份讶异尽数压下。
面色恢复沉稳威严,帝王储君的端肃气度顷刻落定。
朱元璋全然顾不得打量旁人,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软榻上的马皇后,心头焦灼万分,大步上前。
一屁股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攥住马皇后的手,语气带着全然不加掩饰的紧张与慌乱,声声恳切:“秀英!秀英!身子可还难受?可有哪里不适?”
半生戎马、杀伐果断的洪武帝王,坐拥万里江山,震慑文武百官。
唯独在马皇后身前,永远是那个赤诚热忱、满心牵挂的寻常夫君,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只剩满心温柔与忐忑。
一旁的朱标早已习以为常,从容上前,伸手轻轻揽住自家妻子常云容的肩臂,温柔护着她。
父皇母后数十年情深,从微末布衣到帝后尊荣,朝夕相伴、患难与共。
这般亲昵模样,他自幼看惯,早已见怪不怪,眼底只剩温和笑意。
马皇后被他攥着手,被众人看着,脸颊微微发烫,略带嗔怪地轻轻挣了挣,无奈道:“都多大岁数了,朝堂之上威仪万方,私底下还是这般毛毛躁躁,不知稳重。”
朱元璋闻言半点不恼,反而握得更紧,理直气壮地低声辩解:“朕这不是担心你!宫人来报,太子妃带着孩子们入宫。“
”朕还以为是几个小顽皮闹着你、扰了你静养,心中着急,这才匆匆赶来。”
一旁乖乖站着的朱雄英闻言微微鼓嘴,小脸上写满无辜,分明他和妹妹们全程乖巧听话,半点未曾吵闹,莫名背锅,实在委屈。
马皇后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掐了一把朱元璋腰间软肉,动作亲昵自然,满是夫妻间的温情缱绻。
就在帝后温情融融之时,立在一旁的程缱深谙宫廷规矩。
她适时上前一步,身姿端方肃然,敛衽垂眸,行出标准、恭谨的君臣大礼,声音清泠稳妥,字字清亮入耳。
“臣女程缱,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礼姿规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尽显士林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