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雍正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猜忌,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李宝珠。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试探:“宝珠,人心难测,这深宫之中,尔虞我诈,虚情假意遍地都是,你对朕,是否也是真心?”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见过太多为了荣华富贵刻意逢迎的嘴脸,就连亲生母亲都对他虚与委蛇,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此刻,在这满心疲惫、满心猜忌的时候,他偏偏想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李宝珠按压太阳穴的指尖顿了两下,动作依旧轻柔,并未立刻作答。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淡然,看不出半分慌乱,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平和,如同山间清泉,不卑不亢:“皇上是要听什么话?”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动作未曾停歇,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几分淡然,没有直接诉说真心,也没有刻意曲意逢迎,只是平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她太了解帝王之心,身处这深宫,皇上见惯了谎言与奉承,此刻的试探,既是想寻一份真心,也是在考验她的心思。
若是满口甜言蜜语,说尽掏心掏肺之语,反倒显得虚假刻意。
若是太过直白,又难免触怒龙颜。
雍正闻言,微微一怔,转头深深看向李宝珠。
烛火映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温婉却不柔弱,淡然却不疏离。
他原本以为,她会像旁人那般,急着表忠心,急着说尽万般真心的话语,可她偏偏这般反问,反倒让他心中的猜忌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探究。
“朕自然要听真话。”
雍正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也带着一丝期待,“朕不想听那些虚浮的奉承话,只想听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李宝珠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眸,对上雍正深邃的眼眸,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皇上是大清的君主,是万民之主,可在奴婢眼里,皇上首先是一个人。“
”有喜怒哀乐,有疲惫孤寂,会猜忌,会难过,也会求而不得。”
“奴婢不敢说此生绝无二心,毕竟深宫之路,步步艰险,可此刻,奴婢为皇上按头,是真心觉得皇上是疲惫的。”
“真心二字,从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是一言一行,是一朝一夕。皇上若是信,便有真心。“
”皇上若是不信,说再多,也是枉然。”
她的话语平淡,却字字真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却直直戳中了雍正内心最柔软也是最孤寂的地方。
雍正看着她坦荡的眼眸,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这一生,被权力裹挟,被亲情背叛,身边之人,要么敬畏他的皇权,要么图谋他的恩宠,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他。
他首先是一个人,会累,会痛,会求而不得。
烛火依旧摇曳,殿内的沉郁渐渐散去,雍正沉默良久,缓缓抬手,覆上李宝珠还停在他肩头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好,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