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夕阳落尽,暮色漫进窗棂,殿内烛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裹着墨香,安静得很。
雍正案前奏折堆得老高,手里朱笔不停,看似一心扑在政务上,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案侧的李宝珠。
这丫头心性是真的好,坐得住,耐性也足,更难得的是不怕吃苦。
一下午就那么安安静静跪着练字,胳膊酸了、手僵了,也只是悄悄甩两下,接着再写,半句苦累都没叫过。
雍正笔尖微顿,心底暗暗点头,这样的性子,在这宫里倒真是少见。
苏培盛轻手轻脚掀帘进来添茶,一抬眼就瞥见了案边的场景,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惊得连忙稳住心神。
他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最清楚宫里的规矩——养心殿的寻常宫女,别说读书写字,连碰笔墨都是违例的。
唯有掌事姑姑、教养嬷嬷或是皇上明旨归置的人,才能沾边。
可眼前这位李宝珠,不仅碰了笔墨,还是皇上亲自手把手教。
天底下最好的先生,也比不上九五之尊亲自指点。
别说宫里的教习嬷嬷,就算是尚书房的太傅,都没这份殊荣。
更别说从前大阿哥、三阿哥在的时候,皇上日理万机,连陪儿子说几句话的功夫都少,更别提亲自握着笔教写字了。
苏培盛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不敢露,添完茶就想悄悄退出去。
“站住。”雍正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苏培盛立刻躬身垂手:“奴才在。”
雍正朱笔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抬眼看向李宝珠,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看她一下午,写得如何?”
李宝珠听见皇上问起自己,吓得立刻放下笔,规规矩矩跪好,低着头不敢吭声,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苏培盛连忙凑上前看了两眼麻纸上的字,笑着躬身回禀:“回皇上,李姑娘聪慧过人,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能把基础笔画写得这般周正,实在是难得!“
”再说了,有皇上您亲自指点,便是再愚笨的人,也能一点就通,何况李姑娘本就灵秀。”
雍正听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却依旧板着语气道:“油嘴滑舌。她不过刚入门,离写得好还差得远。”
话虽这么说,他却看向李宝珠,示意她起身:“起来吧,写了一下午,手麻不麻?”
李宝珠慢慢站起身,小声回道:“回皇上,不麻……奴婢不累。”
“还嘴硬。”
雍正放下笔,身子微微后靠,打量着她泛红的手腕,“宫里规矩,宫女不许私学笔墨,你可知罪?”
李宝珠脸色一白,当即又要跪下:“奴婢……奴婢知罪,求皇上恕罪!”
“朕没说要罚你。”雍正伸手轻轻虚扶了一把,语气平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准你学,你便学得,谁敢多言?”
李宝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皇上……”
“怎么?”雍正挑眉,“你不想学?”
“不是!”李宝珠连忙摇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奴婢想学!奴婢做梦都想识字!只是……只是奴婢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读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