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飞快地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处,伸手拉开了沉重的门。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她的衣摆,也吹散了殿内压抑的气息。
“皇上,请您自重!”
她站在门口,福了一礼,声音清晰地传遍殿内,“奴婢言尽于此,还望皇上成全,让奴婢安稳度日。”
雍正站在原地,脸上的掌痕依旧清晰,心底的失落翻涌而上,化作一丝恼意,却又舍不得对她发作。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模样,攥紧了双手,指节泛白。
“李宝珠……”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
四月的梅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整半月。
偏院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积水映着灰沉沉的天,李宝珠挽着素色布裙的袖口,正蹲在门口一方小小的菜畦间忙活。
雨丝沾在她发梢,凝作细碎的水珠,她指尖利落地拔除几株杂草。
又细心地给嫩生生的青菜培土,神情专注得仿佛眼前的雨幕与菜畦,便是整个世界。
“宝珠,歇会儿吧,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潮,别淋坏了身子。”
周嬷嬷撑着一把油纸伞,款款走到菜畦边,伞檐滴落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李宝珠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宝珠,最近养心殿可是忙上忙下的。”周嬷嬷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专注的侧脸,“苏公公没叫你去吗?”
李宝珠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着的杂草随手丢开。
她抬眼望了眼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宫墙,语气平淡:“养心殿一直忙,朝中大臣进进出出,本就是常事。”
在她看来,帝王的朝堂本就喧嚣,日理万机是日常,与她一个宫女何干?
周嬷嬷却急了,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宝珠,你这孩子说的是旁人,可我说的是皇上啊!”
李宝珠的动作彻底停了,她直起身,伸手拂去裙摆上的泥土,脸上没半分波澜,既无担忧,也无好奇。
周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急,重重叹了一口气:“皇上发热了好几天,高热不退,太医们轮流守在养心殿,日夜诊治。“
”苏公公前些天还私下找过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你去看看皇上,好好伺候着。”
她说完,盯着李宝珠的脸,盼着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可眼前的人,只是低头拨弄了一下菜畦里的水珠,语气淡漠:“哦。”
“你!”周嬷嬷立刻接话,仿佛找到了共鸣。
“皇上那性子,执拗得很,高热时更是烦躁,太医们的药方都不肯好好喝。可难办也得办啊!宝珠,你做人不能忘了恩情!”
李宝珠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周嬷嬷对视:“嬷嬷觉得,我与皇上之间,有什么恩情?”
周嬷嬷一噎,随即道:“怎么没有?当初你刚入宫时,若不是皇上……”
“嬷嬷记错了。”李宝珠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初若不是我自己撑着,何来今日的我?“
”皇上于我,不过是偶然的照拂,并非什么救命之恩,更谈不上要我以身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