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珠只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不过也是,这宫里无名悄然无息死去的宫人多了去了。
她这点责罚,说出去都没人会替她喊冤。
她扶着酸痛难忍的腰慢慢起身,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沉,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掐指一算,自己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还有整整七年之久,这七年,要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熬着,想想便觉得浑身发冷。
浣衣局的苦役要行七天,等她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出来 。
这一届的选秀早就尘埃落定,各宫嫔妃的位分册封,皇后宜修早已拿着拟定好的名单,去养心殿找雍正帝敲定了。
此刻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宜修刚刚合上奏折,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皇上,这是臣妾与内务府商议多日的选秀册封名单,位分尊卑皆按家世、才德排布,还请皇上御览。”
雍正抬眸扫了一眼那叠工整的宣纸,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无波:“皇后办事,朕向来放心,名单便按你的意思定了,无需再议。”
宜修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恭谨:“谢皇上信任,臣妾定当协理六宫,护后宫安稳。”
“嗯,退下吧,朕还要处理奏折。”
雍正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却没了半分批阅的心思。
宜修屈膝行礼,缓步退出养心殿,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婉瞬间淡去,只剩几分冷寂。
皇后宜修的身影刚消失在廊下,苏培盛才敢缩着脖子从偏殿冒头,他搓着手,在殿外踱了两步,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皇上方才看似在听皇后奏报,实则一直惦记着李宝珠的事。
可华妃责罚宫人,理由冠冕堂皇,他一个太监,贸然禀报,怕是两头不讨好。
苏培盛磨磨蹭蹭走进殿内,垂着头不敢看雍正的脸色,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雍正头也没抬,笔尖停在奏折上,沉声开口:“杵在那里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
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跪地磕头:“奴才……奴才有一事禀报,只是……只是怕扰了皇上的清净。”
雍正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眸中带着几分了然:“你跟着朕多少年了,朕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心里藏着的事,定然与她有关,说吧,她怎么了?”
苏培盛心头一震,没想到皇上早已看穿,连忙如实回话。
“回皇上,姑娘……被华妃娘娘寻了由头,罚去浣衣局又罚了一月的苦役了。”
“华妃?”
雍正眉峰一蹙,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她寻的什么由头?”
“回皇上,华妃娘娘说李宝珠当值时冲撞了她的仪仗,还失手碰掉了娘娘心爱的玉簪,娘娘震怒,便罚了苦役,说是要让她长长记性。”
苏培盛头埋得更低,声音都带着颤,“奴才也是刚得知消息,生怕皇上惦记,便想着立刻来禀报,只是方才皇后娘娘在,奴才不敢贸然开口。”
雍正指尖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她当真只是冲撞了仪仗?朕看,是华妃故意针对她吧。”
苏培盛不敢接话,只能连连磕头:“奴才愚笨,不敢妄议娘娘的心思。“
”只是奴才觉得,姑娘性子温顺,断不会故意冲撞贵人,这事……怕是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