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银烛燃得正旺,映着膳厅内的鎏金纹饰,暖光漫过紫檀木膳桌,将碗碟间的玉色光晕衬得愈发温润。
弘晖捧着小巧的玉碗,本该规规矩矩地扒拉着碗里的莲子羹,目光却黏在对面端坐的乔兰芝身上。
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藏了满肚子的疑问,憋得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乔兰芝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绣竹纹的褙子,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素银簪。
眉眼清润,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不同于府中女子的疏朗。
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匙舀着羹汤,动作从容不迫,察觉到弘晖的目光。
便抬眼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纵容,没有丝毫不耐。
这已是乔兰芝入府的第三日。
她本是江南大儒之女,初入年府时,众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个只会读书的酸腐女子,性子定然沉闷无趣。
连年世兰也只当是多了个安分守己的摆设。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三日,素来有些怕生、性子像极了胤禛般沉静的弘晖,竟与她打成了一片。
“乔姐姐,”弘晖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玉匙,小手撑在膳桌上,仰着小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昨日你在院子里里,没看日晷也没看铜漏,怎么就知道再过一刻钟就该回屋了?”
他的声音清脆,像初春的泉水叮咚,打破了膳厅内一贯的寂静。
王府规矩森严,“食不言寝不语”是胤禛定下的铁律。
府中上下,就连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在用膳时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惹得胤禛不悦。
此刻弘晖突然开口,不仅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苏培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带着几分试探地望向主位上的胤禛。
胤禛端坐在主位,手中的玉筷顿了顿,却没有像往常那般蹙眉斥责。
他抬眼看向弘晖,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孩子自小性子沉静,像极了他,平日里寡言少语,极少这般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如今能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倒也是件好事。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乔兰芝身上,只见她依旧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没有因为弘晖坏了规矩而惊慌,也没有因为胤禛的注视而局促。
雍正的心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说道:“无妨,让他问。”
得到了阿玛的允许,弘晖像是得到了赦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追问道。
“乔姐姐,你快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呀?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法子?”
乔兰芝放下手中的银匙,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柔声回道:“回大阿哥的话,并非是什么神奇的法子。“
”昨日院子里有风,民女看廊下的柳枝摆动的频率,再结合日光的角度,便大致能推算出时辰了。”
“柳枝摆动也能看时辰?”弘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小脑袋里装满了问号。
“那日光的角度又怎么算的?乔姐姐,你昨日说的日晷,到底是什么样的原理呀?“
”夫子只说日晷能看时辰,却不肯跟我说清楚。”
他像个小话唠,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