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得能晒裂地皮,田埂上的泥土被烤得焦脆,一脚踏上去便簌簌往下掉渣。
乔兰芝挽着裤脚,裙摆掖在腰间,露出的小腿沾了不少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正弯腰飞快地收割着仅剩的几簇谷子,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女子。
“兰芝,歇会儿吧!”旁边一位老农直起身,捶着酸痛的腰。
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心疼地劝道,“这蝗虫都快把庄稼啃光了,剩下这点也顶不了什么用,别累坏了身子。”
乔兰芝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疲惫:“李叔,能多收一点是一点,总比全被蝗虫糟蹋了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昨天配了些驱虫的药草,撒在地里能挡一挡,只是……”
只是这蝗虫铺天盖地,像乌云一般压过来,她那点药草不过是杯水车薪。
昨夜她在灯下熬了大半夜,将艾草、菖蒲等驱虫的草药捣碎,拌上石灰撒在田间,确实让靠近的蝗虫少了些,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东边的刚拦住,西边的又涌了过来,眼看着成片的谷子被啃得只剩光杆,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民以食为天,这些庄稼是百姓们一年的指望,如今颗粒无收,不知道多少人家要挨饿。
看着眼前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满心都是无力感。
天灾人祸,从来都不是人力能轻易抗衡的。
“兰芝你心善,可这老天爷不开眼,咱们也没法子。”
李叔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听说雍亲王已经到县城了,希望王爷能想想办法,不然咱们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乔兰芝闻言,动作顿了顿。
胤禛来了?那个传闻中冷面冷心、不苟言笑的四阿哥,他会怎么解决这场蝗灾?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侍卫的呵斥声,打破了田间的沉寂。
乔兰芝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一群身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色腰带,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的侧脸轮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正是胤禛。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田地,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当他的视线落在田埂边忙碌的乔兰芝身上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还在忙。
昨日他在县衙听官员汇报灾情,就听说有个乔姓女子懂些驱虫之法,已经帮着百姓们缓解了些许蝗灾。
他本以为是哪个乡绅家的小姐,一时兴起做做样子,没想到今日亲眼所见,她竟真的挽着裤脚。
在烈日下和农人们一起抢收粮食,脸上没有丝毫娇矜,只有纯粹的焦急和悲悯。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纯善,像寒冬里的一抹暖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胤禛的心里。
这些年他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人心的凉薄自私,早已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包裹自己。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沾满泥土,却依旧笑得干净的乔兰芝,他心底某处尘封已久的角落,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更加深了。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身边的侍卫见他驻足,低声提醒:“王爷,该去查看粮仓了。”
胤禛回过神,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漠:“先等等。”
他迈步朝着乔兰芝走去,脚步声踩在焦脆的田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