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的月色浸着寒气,书房里却暖得很。
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光裹着淡淡的松烟香,漫过摊开的奏折,落在翠果身上。
她捧着半幅素色绸缎坐在角落的软凳上,指尖捏着细针,线穿过布面时,总忍不住抬头往弘历那边望。
他正伏案批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在烛火下映出利落的线条。
墨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偶尔停下来思索,指节会无意识地叩击桌面,那声音轻得很,却像敲在翠果心上。
她悄悄量过他昨日换下的常服,肩线又宽了些,袖口也短了半寸。
自家爷竟是又长了个子,先前赶制的冬衣,如今怕是要显局促了。
“嗤啦”一声,丝线不小心扯断。
翠果慌忙低头打结,指尖触到冰凉的绸缎,才想起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颜色素净,最衬弘历的气质。
她想着他穿上新衣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针脚也走得更细了些。
烛火渐渐沉了下去,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翠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眼皮像坠了铅,连手里的针都有些握不稳。
她强撑着缝完最后一针,刚想把衣裳叠好,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呼吸也渐渐沉了。
弘历搁下笔时,就见角落里的人影缩成一团。
软凳太小,她半边身子悬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半幅衣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阖着的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时,才发现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这些日子为了赶制衣裳,她定是没睡好。
“傻丫头。”弘历低声叹道,小心翼翼地将她手里的衣裳抽出来,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轻轻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很,像一片羽毛,呼吸温软地拂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翠果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蹭了蹭男人温热的脖颈,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爷,什么时辰了?”
“都子时了。”弘历的声音放得极柔,低头看着她惺忪的眼。
“让你早些歇息,偏不听,非要在这儿陪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指尖却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很。
翠果的脑袋还昏沉着,听见“子时”才惊觉竟熬到这么晚。
她想起桌上的衣裳,挣扎着想去够,却被弘历搂得更紧。“爷,衣裳……”
她含混地说着,手指朝矮几的方向虚指了一下,眼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茫。
弘历低头,握着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指节上,又俯身在她手背上轻啄了一下。
那触感软得像棉花,却让他心尖猛地一颤。“爷知道了,”他贴着她的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乖一点,先睡。衣裳等你醒了再做也不迟。”
翠果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眼底的睡意又涌了上来。
她往弘历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弘历抱着她走到内室的榻边,轻轻将人放下。
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触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细腻的皮肤像暖玉,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温顺。
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暗芒。
他想起白日里她主动吻他时的模样,想起她为他做莲子羹时的雀跃,想起她握着针线时认真的神情。
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撩动他的心弦,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伸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却又猛地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色更浓了,寒气透过窗缝钻进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
翠果还小,性子又单纯,不懂男女间的那些事。
他若是真的忍不住,定会吓着她。
更何况,他如今身处漩涡之中,前路未卜,若是让她卷入其中,他便是再后悔也晚了。
可心底的渴望却像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方才抱着她时的触感,想起她温软的呼吸拂过颈间的痒意,想起她手背上那轻轻一吻的柔软。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痒难耐。
弘历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走到榻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翠果,眼底的暗芒渐渐被温柔取代。
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等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爷把一切都安排好,定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书房里的奏折还摊在桌上,矮几上的半幅衣裳静静躺着,内室的榻边,男人的身影伫立良久,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