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阿哥所的檐角还沾着残阳的金辉,弘历却已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指尖攥着的密报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李玉垂手立在门边,大气不敢出——自他跟着四阿哥起,鲜少见主子这般沉郁的模样,连窗外渐浓的夜色,都似被这低气压染得发沉。
“你再说一遍,是谁在查翠果?”弘历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资治通鉴》,书页间夹着的书签都似在微微发颤。
李玉喉结滚了滚,躬身回话:“回爷的话,奴才傍晚时分查到,今日在内务府和齐妃的宫人打听翠果姑娘底细。“
”是碎玉轩的人,领头的是槿汐姑姑身边的得力宫女,叫欢喜。”
“碎玉轩……莞妃……”弘历低声重复着这两个称谓,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李玉的心尖上。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李玉,眼底翻涌的寒意让烛火都晃了晃。
“她不好好守着她的胧月,管起爷府里的人来了?是觉得皇阿玛封的妃位太稳,还是觉得爷的人,也敢随意动?”
李玉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爷息怒,许是莞妃娘娘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
“无他意?”弘历冷笑一声,抬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他入府以来记录府中人事调动的手札。
他翻到关于翠果的那一页,指尖落在“齐妃旧人,雍正十年冬拨入长春宫中”这行字上,语气更冷。
“翠果是皇阿玛亲自点头拨到我身边的人,她甄嬛一个后宫妃嫔,竟敢越过内务府,私查爷的人?这是把皇阿玛的规矩当耳旁风,还是把我这个阿哥当摆设?”
李玉不敢再劝。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表面上温润谦和,待人接物都透着几分宽和,可骨子里藏着的狠厉,比谁都重。
当年府里有个管事嬷嬷私吞俸禄,还想挑拨的关系,弘历不过是不动声色地递了封密信给宗人府。
那嬷嬷次日就被发往了辛者库,连家人都受了牵连。
如今莞妃动了主子心尖上的人,怕是真要触怒这头看似温顺的恶龙。
弘历将手札扔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思绪却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他刚搬入阿哥所,内务府送来一批旧人,翠果就混在其中。
初见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装,站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却在他被三阿哥弘时当众羞辱时,悄悄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轻声说“阿哥别恼,不值得”。
后来他才知道,翠果在齐妃宫里时,因不愿帮着齐妃陷害其他嫔妃,常被苛待,连冬日里都要跪在雪地里罚跪。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说过旁人一句坏话,只是默默守着自己的本分。
这几年,他在朝堂上处处被弘时打压,在后宫里又无生母依靠,是翠果陪着他。
“爷,姑娘还在偏院等着给您送夜宵呢,要不要……”李玉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转移主子的注意力。
弘历却抬手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得锐利:“让她别来,安分待在院里,没爷的吩咐,不许踏出偏院半步。”
他怕甄嬛那边还会有动作,翠果性子软,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或是受了惊吓,他万难安心。
李玉连忙应下:“奴才这就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