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风裹着松针清气,拂过赵元序垂落的衣角,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似的虚浮,纤薄的肩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卷走。
盛君舒本是并肩陪着,见他额角沁出细汗,脚步愈发迟缓,终于按捺不住。
不等盛君舒反应,长臂一伸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盛君舒轻“呀”一声,手臂下意识勾住他颈间,指尖触到赵元序衣领下温热的皮肤,又飞快缩了缩,只敢虚虚搭着。
身后远处的丰瑞猛地顿住脚,慌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主子那边扫——
谁不知道他们家公子素来爱装柔弱,可装得这样登峰造极,连抱表小姐上马都要借着巧劲儿往人怀里靠,实在是……
丰瑞悄悄抬眼,见藏在松树林里的暗卫们要么背过身去拨草,要么盯着脚尖数蚂蚁,一个个憋得肩膀发颤,显然跟他一个心思:没眼看,是真没眼看。
赵元序抱着人走到“踏雪”旁,这匹白马通人性,见主子抱着人,竟乖乖低下头,连尾巴都放轻了摆动。
他小心翼翼将盛君舒往马背上放,刚要松手退开,手腕却被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
盛君舒侧坐在马鞍上,身子微微后倾,恰好倚进赵元序怀里,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糕饼:“表兄是害怕一个人骑马不成?”
话音落,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顺势滑下去,指尖轻轻搭在他握缰绳的手背上。
赵元序的手一僵,指腹下是盛君舒微凉的掌心,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那点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窜,一路烧到耳尖。
不过瞬息,他的耳尖就红得透亮,连耳根都染了层薄红,像是被西山的日头晒过了头。
“舒舒……你……”赵元序喉结滚了滚,吞咽下一口发紧的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想把人推开些,可指尖刚碰到盛君舒的胳膊,就见人微微蹙了眉,眼尾泛着点红,像是被他碰疼了似的,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无措。
盛君舒却像没察觉他的窘迫,脑袋轻轻往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压得更低,软乎乎地唤了声:“阿元哥哥,慢些。”
这一声“阿元哥哥”,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搔在赵元序心尖上。
他这辈子,就只被一个人这样喊过。
小时候在平国公府里,刚记事的盛君舒总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阿元哥哥”,喊得他心都软了。
有糖先给舒舒,有好玩的先递到舒舒手里,连被舅父罚站,只要舒舒过来扯扯他的衣角,再多的气也散了。
后来他去了别院养病,再见时盛君舒已长开了些,性子也淡了,只规规矩矩喊他“表兄”,再没喊过那声“阿元哥哥”。
此刻这声唤,像把陈年的糖罐子打翻了,甜意从心底漫上来,裹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赵元序僵着身子,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怀里的人软得像团棉花。
稍一用力就要化了,连带着他的魂儿都被勾走,脑子里空空的,只剩盛君舒温软的声音在打转。
身下的“踏雪”像是察觉到主子的失神,刚迈开步子时还兴奋地颠了颠。
见赵元序没动静,又慢慢放缓了脚步,一步一顿地走着,马蹄踏在松软的草地上,连声响都放轻了。
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涛声,吹得盛君舒的发丝飘起来,拂过赵元序的下巴,痒得他喉结又滚了滚。
盛君舒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元序胸腔的起伏,还有他手腕处发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