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君舒睁开眼时,脑子里晕晕的。
昨日鼻尖还萦绕着边关特有的、混合着黄沙与马草的干燥气息。
可今日忽然入目却是绣着缠枝莲纹样的藕荷色纱帐,帐角垂着的银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至腰间,那锦被绣着繁复的云纹,触手柔滑。
是她在边关军营里从未见过的精致。
这不是她的帐篷,更不是父亲盛言特意为她搭建的、铺着羊毛地毯的暖阁。
“小姐,您醒了?”门外传来侍女轻细的声音,随即门帘被轻轻掀起,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铜盆走进来。
见她醒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太好了,您总算醒了,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盛君舒看着眼前陌生的侍女,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父亲呢?”
侍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您怎么了?奴婢是您的贴身侍女云萝啊。“
”这里是京城盛府,您三天前跟着将军和夫人一起回来的,您忘了?将军昨日去祠堂老太公请安了,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
京城盛府?
盛君舒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父亲盛言上个月还在边关与北狄周旋,怎么会突然回京城?
而且她从未听过“盛府”这个地方,更不认识什么“云萝”。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是黄铜打造的,打磨得十分光亮,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梳着垂鬟分肖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簪,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少女的娇憨。
这张脸和她在边关时一模一样,可身上的穿着、周围的环境,却陌生得让她心慌。
“小姐,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青禾放下铜盆,走到她身边,“夫人特意让小厨房给您炖了燕窝粥,您洗漱完就趁热吃吧。”
盛君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惑,点了点头。
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眼下先顺着眼前的情况走,或许能找到答案。
洗漱完毕,云萝端来燕窝粥。那燕窝炖得软糯香甜,盛君舒喝了几口,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面容威严却带着几分温和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她记忆中的父亲盛言。
“舒儿,醒了?”盛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昨日一路奔波,累着了吧?今日感觉怎么样?”
“爹爹。”盛君舒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们怎么会在京城?边关的战事……”
盛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傻丫头,你这是睡糊涂了?北狄已经遣使求和,边关暂时安定了,父亲才敢带你和你娘回京城。“
”再说,你外祖父家在京城,你也到了该学礼仪的年纪,总不能一直在边关跟着爹爹舞刀弄枪。”
盛君舒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记得北狄虽然暂时退兵,却并未求和,怎么会突然安定了?
而且她从未听爹爹和娘亲过自己有外祖父家在京城。
“爹爹,我的外祖父家……”
“你外祖父是平国公,你忘了?”盛言笑着说道。
“当年你母亲嫁给父亲时,你外祖父可是足足送了十里红妆。“
”这次回京城,一是为了给你老太公请安,二是想让你在京城住几年,跟着你外祖父家的女先生学学礼仪,女孩子家,总要懂些规矩才好。”
平国公?
盛君舒心里猛地一震。
她曾在父亲的兵书里见过关于平国公的记载,说他是有功之臣,手握兵权,与英国公一南一北,共同守护大宋朝的疆土。
原来,她的外祖父竟然是平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