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退出养心殿时,广袖下的指尖还泛着冷意。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她回头望了眼那扇朱漆大门,门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浣碧研墨的身影。
那丫头垂着眼,腕间银镯随着研磨的动作轻轻晃动,竟半点看不出是罪臣家的奴婢。
“皇后娘娘,起风了,可要添件披风?”贴身嬷嬷连忙上前。
宜修摆摆手,目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太监宫女,人人垂首敛目,却藏不住眼底的窥探。
甄嬛有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碎玉轩传到景仁宫,不过半个时辰,如今怕是整个后宫都晓得了。
她原以为甄家倒台,甄嬛被禁足,这后宫便再无能与她抗衡之人。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甄嬛竟怀了龙裔。
三月身孕,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悉心照料,未必不能平安诞下皇子。
到那时,甄远道即便还在狱中,甄嬛也能母凭子贵,重获圣宠。
“娘娘,您在想什么?”嬷嬷见她驻足不前,低声问道。
宜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宫里的事,总不如人意。”
她转身向景仁宫走去,裙摆扫过青砖,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
碎玉轩内,甄嬛正靠在软榻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流朱端来一碗安胎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主子,喝了药吧,太医院的李太医说,这药对您和孩子都好。”
甄嬛接过药碗,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甄远道被革职查办,她被禁足碎玉轩,原本以为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可这个孩子的到来,却给了她一丝希望。
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甄家就有翻身的可能,她也能重新站起来。
“流朱,你说皇上知道我有孕,会是什么反应?”
甄嬛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流朱放下药碗,笑着回道:“娘娘,您怀的是龙裔,皇上肯定会高兴的。“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解禁您的足,还会恢复您的自由呢。”
甄嬛苦笑一声:“但愿如此吧。”
她喝下药汁,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可她却觉得心里不安。
她知道,宜修肯定已经把她有孕的消息告诉了雍正,接下来,就看雍正的态度了。
养心殿内,雍正放下朱笔,看着桌上的奏折,眉头微微皱起。
宜修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甄嬛有孕,这确实是件大事。
可他一想到甄远道藏匿罪臣诗集,甄嬛在养心殿哭着求情的模样,心里就有些烦躁。
他抬眼看向浣碧,见她正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动作轻柔,没有一丝多余。
这三个月来,浣碧一直在养心殿伺候,研墨、铺纸、煮茶,做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宠幸她,却也没有把她赶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和甄家有关的奴婢。
“浣碧,”雍正忽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浣碧身子一僵,连忙转过身,屈膝行礼:“奴婢在。”
雍正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主子有孕的消息,你知道了?”
浣碧点点头:“回皇上,奴婢听说了。”
“那你怎么不向朕求情,让朕解禁你主子的足?”雍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浣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皇上,奴婢知道主子犯了错,禁足是万岁爷的旨意。“
”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不敢妄议皇上的决定。“
”再说,主子如今有了龙裔,皇上肯定会为了龙裔着想,让人好好照顾主子的。”
雍正闻言,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原以为浣碧会像甄嬛一样,哭着求他,可她却偏偏如此冷静。
这丫头,看似柔弱,却比甄嬛更懂得审时度势。
“你下去吧,”雍正挥挥手,语气有些疲惫。
浣碧屈膝行礼,转身走出养心殿。
她刚走到廊下,就见苏培盛迎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