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松木香气混着茶香漫在空气里。
果郡王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却落在窗外——檐角积雪还没化尽,几只麻雀落在栏杆上啄食,倒添了几分活气。
直到苏培盛引着人进来,他才收回目光,抬眼便撞进浣碧那双含着淡淡疏离的眸子。
“王爷,您的茶。”浣碧将青瓷茶盏放在桌边小几上,动作利落,却少了往日在私下时的亲近。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只留一段纤细的脖颈露在暖光里,看着竟比从前单薄了些。
允礼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他记得从前在圆明园,浣碧总跟在甄嬛身后,眉眼间带着点小姑娘的娇俏,偶尔还会偷偷跟他说几句话,问些宫外的新鲜事。
可眼前的浣碧,素色宫装裹着身子,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冷淡,倒像是换了个人。
“你怎的在这儿当差了?”允礼终于开口,声音放得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暖阁里静,只听见殿外太监走动的轻响,他这话一问出,浣碧端着茶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又稳住了。
“回王爷,是皇上恩典,调奴婢来养心殿伺候。”
浣碧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出口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哪是什么恩典,不过是甄嬛与皇上合谋的一步棋,她是那颗被推出来,用来迷惑旁人的弃子罢了。
允礼眉梢微蹙,没再追问,却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入口甘醇,是他惯喝的雨前龙井。
他忽然想起昨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时,远远看见甄嬛站在廊下,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出神,眉头皱着,神色复杂。
那时他还纳闷,如今看来,这里头怕是有别的缘故。
“近来……还好吗?”允礼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浣碧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他知道浣碧对甄嬛的心思,那般忠心耿耿,如今却被调去养心殿,远离了甄嬛,想来心里不会痛快。
这话一问,浣碧终于抬起头,撞进允礼带着关切的眼眸里。
昨日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养心殿的屏风后,她听见甄嬛带着哭腔说“愿将浣碧留在皇上身边”,听见皇上带着嘲讽的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当作筹码,轻飘飘地摆在台面上。
她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委屈、心寒,此刻都堵在喉咙口,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笑。
“挺好的。”浣碧的嘴角勾了勾,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宫里的日子,不就是这样么?主子们有主子们的盘算,我们做奴才的,听吩咐就是了。“
”从前在碎玉轩,总觉得有莞嫔护着,日子安稳,如今来了养心殿才知道,原来这宫里的身不由己,是真的能尝出滋味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檐角的积雪正一点点往下滴着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爷从前总说,身在皇家,有许多不得已的事。奴婢以前不懂,总觉得王爷锦衣玉食,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如今才算明白了,不管是王爷,还是奴婢,甚至是……旁人,都逃不开这宫里的规矩,逃不开身不由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