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那处尚平坦,却已能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雍正方才的话还绕在耳畔,“华妃协理六宫,你只安心养胎,不必与她相争”,听着是疼惜,可细想下去,却字字都藏着考量。
她垂眸看着描金珐琅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烟丝缠缠绕绕,像极了此刻的心绪。
皇上明知华妃素来与自己不睦,偏要在此时将六宫权柄交到她手上,是试探?
是制衡?
还是真觉得华妃虽骄纵,却无大害?
可腹中这孩子才刚稳了胎气,华妃若真要动手脚,防不胜防。
槿汐端着参汤进来,见她脸色微沉,便轻声道:“娘娘,参汤温好了,您趁热喝些吧。”
甄嬛接过玉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暖意,才稍稍回神:“槿汐,你说皇上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槿汐放下托盘,走到窗边拢了拢纱帘,压低声音:“皇上心里自有丘壑,许是想着皇后随驾,总得有人坐镇后宫。华妃位分最高,按例也该她协理。“
”只是娘娘放心,奴婢会仔细盯着各处,断不会让小主和腹中皇子受委屈。”
甄嬛轻轻叹了口气,将参汤缓缓饮下。
她何尝不知槿汐会尽心,可华妃背后有年羹尧,宫里多少人看着年家的脸色行事。
如今皇上要去行宫祈福,少说也得半月,这半月里,华妃若真要刁难,怕是防不胜防。
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浣碧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见甄嬛和槿汐低声说话,便识趣地将水盆放在架上,只默默绞了帕子递过去。
等退到外间,她才忍不住犯了嘀咕。
方才在廊下听小太监说,皇上和皇后三日后便要动身,宫里只留华妃主事。
华妃那性子,上次甄嬛封莞嫔时她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得了权,还不得翻着花样报复?
浣碧越想越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主有孕在身,可经不起折腾。
她得想个办法,至少得知道皇上要去多久,也好早做打算。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苏培盛。
苏公公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定知道皇上的行程安排。
第二日一早,浣碧借着去御膳房取点心的由头,绕到了养心殿外的回廊。
她知道苏培盛这个时辰通常会在这儿安排杂役,果然没等多久,就见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
浣碧赶紧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苏公公安好。”
苏培盛见是甄嬛宫里的人,便停下脚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浣碧姑娘客气了,这是要去哪儿?”
“回公公的话,娘娘想吃御膳房新做的豌豆黄,奴婢过来取。”
浣碧说着,偷偷抬眼打量苏培盛的神色,见他暂无急事,便又道,“对了,奴婢还有一事想问公公。听闻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去行宫祈福,不知此行要去多久?“
”娘娘想着若是时日长了,也好提前备些东西,等皇上回来时准备。”
苏培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不戳破,只笑道:“姑娘有心了。皇上此行是为了国泰民安,也为了莞嫔娘娘腹中的龙胎祈福,按计划是去二十日。“
”不过也说不准,若天气好,或许会多留几日。”
浣碧心里一紧,二十日?
这么久!她强压着慌意,又道:“多谢公公告知。奴婢知道了,这就回去跟小主说。”
苏培盛点点头,又叮嘱道:“姑娘回去跟莞嫔娘娘说,皇上特意吩咐了,让娘娘安心养胎,宫里有华妃娘娘照看着,不会出岔子。”
浣碧应着,心里却更沉了。
华妃照看着?
怕不是照看着怎么刁难小主。
她匆匆谢过苏培盛,转身就往碎玉轩赶。
刚到门口,就见槿汐站在廊下张望,见她回来,便迎上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小主都等急了。”
浣碧拉着槿汐进了偏殿,压低声音将苏培盛的话复述了一遍:“槿汐姑姑,皇上要去二十日!“
”这么久,华妃要是真动手,可怎么办啊?”
槿汐眉头也皱了起来,二十日确实不短,足够生不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