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雍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奏折,心思却有些不集中。
他想起早上浣碧撞到自己怀里时的模样,想起她眼里的慌乱和后来得知草药知识时的欣喜。
还有她躲着自己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竟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苏培盛端着茶进来,见皇上这副模样,心里暗暗诧异,却不敢多问,只悄悄把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雍正拿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药圃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
往后得常来碧桐书院走走。
七月十五的夜,紫禁城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失了白日的光彩,只余檐角兽首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浣碧拢了拢藕荷色宫装的袖口,指尖触到腕间那串银丝缠碧玺的手串,是甄嬛前些日子赏她的。
说是能安神,可此刻她心尖上的那点躁动,却不是一串手串能压下去的。
她原是算着今日的时辰,从内务府领月例时特意多要了几张黄纸。
又悄悄磨了些朱砂,想着趁夜往御花园偏僻的角门处烧给阿娘。
阿娘走的时候她才五岁,只记得那人总穿着水绿色的布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手很软,给她梳辫子时从不会扯疼她。
可宫里的规矩比天还大,前几日御膳房小太监只因在灶台边烧了张纸钱,就被管事太监杖责二十,发去了慎刑司,至今没个下落。
浣碧攥着藏在袖袋里的黄纸,走到长街拐角时,终究还是停住了脚。
暗处的树影里,曹琴默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从昨日傍晚就带着贴身宫女蹲在这里,算准了浣碧是个重情义的,定会趁着鬼节给她那早逝的生母烧纸。
只要抓着这个把柄,既能治浣碧一个“惑乱宫闱、私行鬼神之事”的罪,还能牵连到甄嬛。
毕竟浣碧是甄嬛的贴身侍女,主子若不知情,岂不是失了管教之责?
而且也可以趁机拿捏浣碧做她的奸细卧底,一举两得。
可她蹲了整整一宿,眼瞧着天快亮了,浣碧却只是沿着长街慢慢走,走几步停一停,连袖袋都没打开过。
“贵人,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贴身宫女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疲惫。
“这浣碧瞧着是真没打算烧纸,再等下去,万一被巡逻的侍卫撞见……”
曹琴默咬着牙,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着浣碧远去的背影。
她怎么也想不通,浣碧竟能忍到这个地步!
寻常人尚且会念着生母恩情,更何况浣碧生母出身卑微,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她本该更记挂才是。
难不成是自己算错了?还是浣碧早就察觉了什么?
“走!”曹琴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转身时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石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她心头一紧,快步隐入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满院的桂花香,混着夜露的寒气,散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浣碧并不知道自己刚从一场危机里脱身,她沿着御花园的湖岸慢慢走,晚风带着荷叶的清香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竟有几分凉意。
湖心亭的轮廓在月色下渐渐清晰,亭柱上的雕花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薄纱。
她走上石阶,倚在廊边的栏杆上,低头看向湖面。
残荷的茎秆光秃秃地立在水里,偶尔有片枯败的荷叶漂过,被水波推着打了个转,又慢慢漂向远处。
她想起小时候,阿娘带着她在有荷花的池塘边玩。
那时的荷叶长得比她还高,她踮着脚也够不到荷叶的尖,阿娘就笑着把她抱起来。
让她坐在肩头,伸手摘了片最大的荷叶,给她当伞遮太阳。
“阿娘,”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散在空气里,“不是女儿不孝,只是这宫里……容不得半分差池。“
”女儿若出了错,不仅连累自己,还会连累小主。您在天有灵,定会懂女儿的苦衷,是不是?”
腕间的手串轻轻晃动,碧玺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