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提着竹篮从外院的小菜圃回来时,露水还沾在鞋尖的青布上。
竹篮里躺着几株刚掐尖的青菜,是小厨房特意让她来取的,说是要给甄嬛做爽口的凉拌菜。
外院的日子清净,除了每日打理小菜圃、帮着小厨房采买些时鲜,便再无别的琐事,倒比从前在内院时自在许多。
她刚走到碧桐书院的角门,就见小允子端着铜盆从里面出来,盆里盛着刚换下来的洗脸水,脚步匆匆往浣衣局去。
从前小允子总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浣碧姐姐”,凡事都先同她商量,可自从她请去外院做事。
小允子便渐渐转去了流朱跟前,端茶递水、传话跑腿,做得越发殷勤。
浣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半分失落。
内院的纷争她早已倦了,小允子要讨好谁、依附谁,都是他的选择,与她无关。
如今这样无事一身轻的日子,反倒让她觉得踏实不用再琢磨谁的脸色,不用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更不用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荣华富贵。
目前只守着一方小菜圃,安安稳稳过日子,便已足够。
她提着竹篮往小厨房走,路过廊下时,听见几个小丫鬟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她耳里。
“听说了吗?华妃娘娘在同心台搭了戏台,请了江南来的戏班子,都唱了好几日了,每日赏赐不断,排场大得很呢!”
“可不是嘛,昨儿我去膳房领点心,还见着华妃娘娘赏了戏班子里的名角一匣子东珠,那珠子颗颗圆润,看着就值钱!”
“咱们小主近来正得宠,华妃娘娘这般张扬,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浣碧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宫里的事本就如此,有人得宠便有人眼红,华妃向来骄纵,如今见甄嬛日日得圣宠,心里定然不痛快,搭戏台不过是想压过甄嬛一头罢了。
这些纷争,她如今只想远远避开,不愿再掺和半分。
回到小厨房交了青菜,浣碧正准备回自己的偏房,却被流朱拦了下来。
流朱手里拿着一方绣好的帕子,见她回来,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浣碧,你可算回来了,我找你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浣碧问道,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几分距离。
她如今习惯了清净,倒不太适应这般亲近的举动。
流朱也不在意,只将帕子塞进她手里:“给你绣的,你看这纹样好不好看?对了,我找你是有正事——“
”这几日圆明园请了戏班子,华妃娘娘那边日日热闹,今日清音阁还有一场,说是唱《长生殿》呢!“
”你许久没出过院子了,今日不如陪同小主出去走走,顺道看看戏,也松快松快。”
浣碧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帕面上绣着两朵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流朱花了心思的。
可听到“陪同小主出去”几个字,她却皱起了眉,心里泛起几分犹豫。
她不是很想去。
去了清音阁,就要面对雍正后宫的妃嫔们,那些人个个眼尖嘴利,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
如今甄嬛日日得宠,华妃早就看不惯甄嬛,这次的戏台本就是华妃搭的,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万一华妃借着看戏的由头刁难甄嬛,或是故意针对她这个身边人,岂不是自寻麻烦?
“我……”浣碧刚想拒绝,就见甄嬛从内院走了出来。
甄嬛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宫装,头发梳成简单的飞天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却依旧难掩清丽。
这几日甄嬛确实没带浣碧出门,外间已有不少流言,说她容不下浣碧,苛待自己的陪嫁丫鬟。
昨日她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还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浣碧姑娘近来怎的不见踪影”,语气里的试探显而易见。
甄嬛心里清楚,那些人不过是想看她的笑话,盼着她和身边人闹不和。
今日流朱提议让浣碧陪同出门,正合她意。
她想着,正好将浣碧带出去见见人,也好打消那些人的流言蜚语,让他们知道,她甄嬛并非容不下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