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孝庄的心思,如今万岁爷羽翼已丰,皇后又深得宠爱,膝下还有着嫡子嫡女。
若王氏再趁机壮大,往后这宫里,怕是没人能制衡他们了。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有地龙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孝庄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一手将玄烨扶上皇位,本想像掌控福临那样,让他按着自己的心意走。
可如今看来,玄烨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决断,有自己想护着的人,而她这个太皇太后,在他眼里,或许早已成了需要避让的“规矩”。
“罢了,”孝庄轻轻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让他们折腾去吧。只要玄烨还记着江山社稷,只要皇后别太过火,这宫里的事,我也懒得管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玄烨为了皇后,连包衣都敢动,往后若是皇后想要更多,玄烨怕是也会毫不犹豫地给。
她这个太皇太后,能做的,也只有看着,等着,看看这对帝后,究竟能将大清,带向何种的程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慈宁宫的暖阁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孝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碧螺春,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终究还是老了,这天下,早已是玄烨和他那位皇后的了。
腊月,坤宁宫的暖帐终日低垂,地龙烧得比养心殿还要旺上几分,空气中弥漫着参汤与艾草混合的暖香。
王熙凤斜倚在铺着三层锦缎软垫的拔步床上,脸色仍带着产后未褪的苍白,指尖轻轻搭在锦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
“娘娘,院判大人来了。”贴身宫女锦书轻声禀报,侧身引着太医院院判进来。
老院判提着药箱,脚步放得极轻,刚进内殿就屈膝行礼:“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王熙凤微微点头,声音绵软:“免礼吧,劳烦院判再给我诊诊脉。”
院判上前,指尖搭在她腕间的绢帕上,凝神片刻,眉头微蹙:“娘娘脉象虽比生产当日平稳些,但气血亏损过重,尤其是多胎生产,对母体损耗极大。“
”臣斗胆建议,娘娘需坐足双月子,这六十日内切不可劳心费力,连抱孩子都需少些,全靠静养才能补回身子底子。”
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熟悉的龙靴踏地声,康熙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雪后的寒气,却在踏入暖帐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朕刚在门外听见,双月子?”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王熙凤苍白的脸上,语气满是关切。
“那就听院判的,六十日不够便再延,总之要把你身子养得跟从前一样康健。”
说着,他转向院判,语气陡然严肃:“太医院往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伺候好皇后。“
”药材拣最好的用,人手不够就从各院调,若皇后身子有半分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院判忙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已命人每日炖制三参汤,搭配阿胶、燕窝轮换着给娘娘补身,定不辱使命。”
“嗯,”康熙这才颔首,目光转向里侧的婴儿摇篮,语气瞬间软下来。
“太子和睿王、公主呢?今日看着精神如何?”
“回万岁爷,三位小主子都是强胎。”提起皇子公主,院判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是他见过多胎情况下,生下来个个还都是强胎的最健康的孩子了。
“太子殿下哭声洪亮,脉象沉稳,睿王殿下虽比太子略轻些,却也壮实得很。“
”公主更是难得,眉眼精致不说,连呼吸都比寻常婴儿绵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康熙听得心喜,轻手轻脚走到摇篮边。
三个襁褓并排躺着,太子元祎裹着明黄色锦缎,小脸圆嘟嘟的,正睡得安稳。
睿王元湛穿着宝蓝色襁褓,偶尔皱一下小眉头,模样竟有几分威严。
最小的元清公主裹着粉色绣玉兰花的襁褓,睫毛纤长,像极了王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