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青石板路被秋雨打湿,泛着一层冷润的光。
娜木钟拢了拢身上的银鼠披风,在廊下阴影里忽明忽暗。
方才还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风卷着桂花香,缠上檐角悬着的铜铃,晃出几声清越的响。
她正望着那丛被雨打蔫的秋菊出神,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孩童软糯的咿呀。
回头时,正撞见赫舍里氏牵着承祜的手,从月洞门后转出来。
“太皇太妃安。”赫舍里氏福身时,腕间的东珠手串滑下来,在青砖上磕出细碎的响。
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绣暗纹的旗装,领口滚着圈浅灰鼠毛,衬得那张素来温婉的脸更显素净。
只是眼角眉梢拢着层倦意,像是昨夜没睡好。
娜木钟的目光落在承祜身上。这孩子刚满五岁,穿着件宝蓝色的小箭袖,粉雕玉琢的模样像极了少年时的皇上。
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她,小手攥着赫舍里氏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这不是承祜么?几日不见,倒又长高些了。”娜木钟弯下腰,指尖刚要触到孩子头顶,承祜却猛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她指尖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掸了掸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是生分了,前儿还追着哀家要蜜饯呢。”
赫舍里氏勉强笑了笑,把承祜往身后藏了藏:“小孩子家怕生,扰了娘娘清静。”
她说话时,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
娜木钟望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赫舍里氏论家世,是辅政大臣索尼的孙女。
论子嗣,头一个便诞下了皇长子承祜。论容貌,虽不及皇后明艳,却也带着江南女子的柔婉,也是皇帝喜欢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好牌,被她打得温吞水似的。
就说去年皇上大封六宫,所有人都以为赫舍里氏要晋贵妃。
毕竟那时皇后和皇帝大婚不久,风头正盛着。
谁料她竟在御前替犯错的宫女求情,被皇帝斥了句“妇人之仁”,最后只得了个贤妃的位分。
反观如今的皇后,那时还只是个状元之女,却凭着一身的好手段。
转身就踩着众人的讶异,坐到了坤宁宫的位置上。
“说起来,”娜木钟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声音被风揉得轻飘飘的。
“昨日见着皇后,她正跟内务府的人念叨,说这后宫用度太费,想裁撤些不必要的份例。”
赫舍里氏的手猛地收紧,承祜被勒得“唔”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慌忙松开手,脸上却已褪了血色:“皇后娘娘……有心了。”
“可不是么。”娜木钟瞥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听说连各宫的炭火都要按位分重新核过,往后怕是要省着些用了。”
赫舍里氏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
娜木钟瞧得分明,她攥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都隐隐跳了跳。
这就沉不住气了?娜木钟心里冷笑。
她早听说赫舍里氏的母家近来在户部那边不大顺,连带着她在宫里的份例都悄悄缩减了些。
前几日还瞧见她宫里的小太监,在御膳房外跟管事嬷嬷好说歹说,才讨到半只烤鸭。
如今皇后要动后宫开支,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看似体面、实则早已捉襟见肘的世家嫔妃。
“皇后娘娘素来精明,”赫舍里氏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般改革,想必是为了宫里好。”
“哦?”娜木钟向前一步,故意凑近了些,桂花香气混着她身上的熏香,猛地缠上赫舍里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