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康熙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她还说过什么?"
王璟年见天子并无不悦,便索性多说了些:"舍妹说,做生意和做学问一样,都得有根。“
”她的根就是咱们大清的好东西——蜀锦的配色、瓷器的薄胎、茶叶的回甘,这些是西洋人学不去的。“
”她说只要守着这些根,再变着法子卖给洋人,反手一赚几番的军饷还更多。"
他说到这儿,忽然想起妹妹不让说的话,脸颊微红。
"她...她还说,万岁爷要是肯放开海禁,她能把咱们的连珠铳改良改良,卖给那些西洋国王,让他们用金子来换..."
这些还真的不是他妹妹大言不惭,而是实话。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这个娇娇!竟敢算计到西洋人头上!"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眼底却盛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不过...她说得有道理。"
送走王璟年时,夕阳正染红了紫禁城的角楼。
康熙站在廊下,看着新科状元的红袍消失在宫墙尽头,忽然对梁九功道。
"去把戴梓叫来,让他给连珠铳加个准星,再做些小巧的,能藏在袖口里的。"
"奴才这就去办。"梁九功刚走两步,又被唤住。
"再备些东西。"康熙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江南的方向。
"把朕收藏的那套青花玲珑瓷取出来,还有内务府新贡的云锦,都给江南织造送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曹寅,就说是赏给...王状元妹妹的。"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这赏的哪里是状元妹妹,分明是给那位"娇娇"的。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
当晚,康熙在灯下给王熙凤写信。
他没提王璟年的策论,也没说那两道赏赐,只抄了句她哥哥转述的话:"不通则变,变则通。"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算盘,旁边注着:"朕的户部,正缺个会算账的。"
写罢,他想起王璟年说娇娇爱用胭脂画账本,便取了支朱砂笔,在信纸角落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笔尖点在纸上时,他忽然觉得,这四年的青鸟传书,早已让两个许久不见面的人,把彼此的心思都算进了同一本账里。
他的账是江山社稷,她的账是商路万里,算来算去,竟都是为了这大清的银袋子能鼓起来,百姓能安稳度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照在案上的连珠铳图纸上。
戴梓新画的图样里,铳身上錾了行小字:"变通者,天地之道也。"
康熙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知道,当王熙凤收到那套青花瓷器时,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
在回信里画个元宝,说要折算成下个月的军饷利钱。
他摩挲着信纸,仿佛能摸到江南的潮气。
三藩之乱已近尾声,察哈尔部也已平定,这天下,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算一算这几年的烽火里,她赚了多少银子,他打了多少胜仗。
算一算那一百五十门车载炮,该换多少匹云锦。
算一算...若真有相见之日,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才能配得上这四年的纸上相逢。
青鸟在檐下振了振翅膀,仿佛在催促。
康熙将信折好,塞进竹筒里,看着那抹青色掠过月光,消失在深邃的夜空里。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江南就会传来回信。1
这俩人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