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皇上,到了昭嫔面前竟成了这副模样。
在庄上时,昭嫔说想看萤火虫,主子爷便让人在院里种了半亩苜蓿。
昭嫔说想吃南边的荔枝,要荔枝苗,主子爷连夜让人快马加鞭从岭南运。
甚至有回昭嫔看农妇纺线觉得新鲜,主子爷竟陪着她坐在廊下,看她笨手笨脚地缠了一下午线,半句重话都没有。
苏培盛伺候皇上这些年,见过多少得宠的妃嫔?
当年莞贵人最得势时,主子爷也不过是多赏些奇珍异宝,何曾这样事事顺着心意?
就说去年莞贵人想在圆明园种满合欢花,主子爷嘴上应了,转脸却让内务府改成了更易打理的海棠。
可对昭嫔呢?
苏培盛想起离庄前夜,昭嫔随口说喜欢庄外那棵百年的老槐树,主子爷竟当真让人去查那树的来历。
若非有人提醒私迁古树于礼不合,怕是真要把那树挪进宫里来。
“苏总管,前面就到储秀宫了。”引路的小太监轻声提醒,打断了苏培盛的思绪。
他抬头时,正见吕盈盈站在宫门口,回头朝他福了福身:“有劳苏总管了。”
“昭嫔娘娘折煞奴才了。”苏培盛忙躬身回话,“主子爷吩咐了,让娘娘好生歇着,晚上……晚上奴才再来回话。”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了眼吕盈盈仍泛着红的耳根,赶紧低下头去。
吕盈盈刚进殿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脚步一顿,只见暖阁里,一个穿着粉色袄裙的小丫头正追着一只雪白的兔子跑,梳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淑和!”
小丫头猛地回头,瞧见门口的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嘴里喊着“额娘”,连兔子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吕盈盈赶紧蹲下身接住她,鼻尖一酸,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慢点跑,仔细摔着。”
“额娘!”淑和搂着她脖子,小奶音里还带着哭腔,“你怎么才回来呀?淑和好想你。”
“是额娘不好,让我们淑和受委屈了。”
吕盈盈亲了亲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这才发现她又长高了些,眉眼间的轮廓也愈发清晰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敬嫔娘娘到——”
吕盈盈心里一动,刚要起身,敬嫔已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妹妹可算回来了,淑和这几日念叨你,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了。”
“劳你挂心了。”吕盈盈忙福身行礼,敬嫔一把扶住。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敬嫔拉着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笑道,“
看妹妹这气色,在外面倒是养得不错。皇上呢?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
“皇上说还有些事要处理,让我先回来歇着。”
吕盈盈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淑和正偷偷拉敬嫔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好奇。
敬嫔被逗笑了,弯腰将淑和抱起来:“你这小机灵鬼,方才还说额娘回来了就不理我了,这会子倒来讨好我了?”
淑和往她怀里缩了缩,咯咯地笑:“敬额娘最好了,淑和都想你做的糖糕了。”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吕盈盈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心里忽然想起白日里雍正凑在她耳边说的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淑和玩了一下午,早早就困了,被奶娘抱去里间睡了。
吕盈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绣出一个针脚。
殿外的更漏敲了三下,忽然传来苏培盛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吕盈盈心里一跳,刚站起身,雍正已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在看到她时,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等久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凉意,却让她心头一热。
“刚哄睡了淑和。”吕盈盈低声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里间的方向。
雍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比白日里更低了些:“那正好,省得有人打扰我们。”
吕盈盈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匣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给你的。”雍正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支玉簪,玉色温润,上面雕刻的玉兰花栩栩如生,正是她白日里在车中提过的玉兰。
“皇上……”吕盈盈心头一暖,刚要说话,却被他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话。”他眼底的笑意渐深,“朕说过,晚上等着朕。”
吕盈盈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长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