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块暖炭,烫得吕盈盈心口发热。
她想起刚刚开始时,人人都说她的法子是“异想天开”,连御膳房的老厨子都笑她“姑娘家懂什么农活”。
唯有眼前这个人,不问缘由,信了她一次又一次。
“奴才定不辜负万岁爷!”她用力点头,鬓角的碎发垂下来,沾了点泥,倒显得更精神了。
说干就干。
雍正当即让人叫来工部的匠人,带着吕盈盈画的图纸去丈量土地。
庄头领着农户们清理水渠,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已经拿起锄头,试着往深了挖,夯土的木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敲打着希望的鼓点。
吕盈盈跟着匠人看地势,走到一片长满芦苇的洼地时,忽然停下脚步。
“就这儿!挖井准成!”她指着芦苇丛,“您看这草长得多旺,底下肯定有水!”
匠头半信半疑,让人开始挖。
铁锨插进沙土地,果然比别处松软。
挖到丈余深时,忽然有泥水冒出来,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吕盈盈凑过去看,见浑浊的水慢慢涌上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说吧!肯定有!”
雍正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口冒出活水的井,又看了看在井边指挥匠人砌石头的吕盈盈,忽然觉得这晨光都格外明媚。
他想起御河的水清澈见底,想起渗井默默吸纳污水,原来这水的道理。
竟是流通与蓄存的平衡——正如治国,既要开源,也要节流,既要纳谏,也要决断。
“皇上您看!”吕盈盈跑过来,手里捧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还清亮着呢,烧开了准能喝!”
水瓢递到面前,她的指尖还沾着泥,眼里却闪着光。
雍正接过水瓢,喝了一口,井水带着点甘甜,比宫里的泉水多了些清甜凉爽的味道。
他看向远处正在改道的水渠,看向那片刚挖出的蓄水池地基,忽然觉得,这沙土地里不仅能长出西瓜和稻子,还能长出一个更结实的大清。
“照这样下去,”他望着吕盈盈,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明年就能轮作了?”
“能!”吕盈盈笑得灿烂,“等水渠通了,井挖够了,别说轮作,就是种两季稻都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是几块晒干的西瓜皮,“臣妾昨儿个把西瓜皮晒了,想着试试腌咸菜,要是成了,冬天也能吃着清爽口的……”
话没说完,就被雍正打断了:“甚好。”他看着她手里的西瓜皮,又看了看那口新井,忽然觉得,这田埂上的日子,比宫里的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那些奏折里的烦忧,后宫里的算计,似乎都被这井水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
匠人们还在忙碌,夯土声、敲打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谣。
吕盈盈蹲在井边,看着清水汩汩往上冒,忽然觉得,自己挖的不只是井,更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路。
不光是为了农户们,也是为了身边这个愿意信她、护她的人。
雍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她窝在怀里说的话,说明年要让他吃上最大最甜的西瓜。
那时他只当是她的几句戏言,此刻看着这口井,看着改道的水渠,竟真的生出几分期待来。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
庄头端来粗瓷碗盛的绿豆汤,吕盈盈接过来,先递了一碗给雍正,自己捧着另一碗,蹲在田埂上喝得香甜。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收了,像她这个人,踏踏实实落在这土地上,也落在了他心里。
远处的水渠已经初见雏形,笔直地通向远方,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新挖的井边围了不少农户,都在议论着这井的神奇。
雍正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吕盈盈说的“地下暗河”。
或许不只是水脉,更是连着民心的脉络——只要把这脉络疏通了,大清的根基,自然就稳了。
吕盈盈喝完绿豆汤,抹了把嘴,又跑去看匠人砌井壁。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雍正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想,这沙土地里的希望,才刚刚开始发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