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她抱着软烟罗长衫坐在榻上等。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殿外始终没有脚步声。
"骗子……"她揉揉发酸的眼睛,把衣裳整整齐齐叠放在枕边,自己裹着被子先睡了。
雍正踏进寝殿时,已是三更天。
烛火将尽,昏黄的光晕里,他一眼就看见榻上蜷成一小团的身影,以及……枕边那件月白色的长衫。
脚步蓦地顿住。
他轻轻走到榻边,指尖抚过衣裳细密的针脚。
袖口的"福"字歪歪扭扭,却让他心尖发烫。
目光移向熟睡的福子——她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子,睫毛上似乎沾着未干的泪渍。
喉结滚动,雍正俯身想亲亲她的额头,却听见一声带着鼻音的咕哝:"……讨厌鬼。"
他低笑,小心抽出她怀里的枕头,自己躺下去将她搂进怀里。
福子在睡梦中嗅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他胸口蹭了蹭。
翌日清晨,福子被阳光晒醒,迷迷糊糊伸手一摸——身旁被褥冰凉,显然人已离开多时。
她猛地坐起来,却发现枕边的衣裳不见了。
"苏培盛!"她赤脚跳下榻,"皇上什么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
屏风后转出一道修长身影,月白长衫如水泻地,襟前缠枝莲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雍正难得未带朝帽,那一身穿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如谪仙临世。
"朕穿好了。"他张开手臂,"娘娘可还满意?"
福子耳尖通红,嘴上却硬气:"一般般吧。"
雍正大步走来,直接将人抱起放在妆台上,捏着她的下巴问:"那怎么偷偷做衣裳?嗯?"
"谁、谁偷做了!"福子去扯他袖口的"福"字,"这是小狗啃的!"
低沉的笑声震在耳边,雍正咬住她红透的耳垂:"汪。"
雍正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上的暗纹,料子算不得顶好,却比龙袍上的金线更让他心头发烫。
"苏培盛说……"他低头凑近福子泛红的耳尖,呼吸灼热,"这匹软烟罗,是某个小傻子缩衣节食一年多,还跟布庄老板吵了三回价才抢到的?"
福子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苏培盛这个叛徒!"
低笑声在颈侧震动,雍正捉住她想要捶打的手,一根根吻过她指尖的针痕:"这里被扎了七次……"温热的唇又贴上她眼下淡青,"这里熬了十二夜……"
龙袍十二章纹象征天命,常服五爪金龙代表威权,可那些衣裳从来只是权力的甲胄。
潜邸时福晋们送过香囊,登基后嫔妃们献过绣帕,却从未有人为他裁一整套贴身的衣裳——从量体到盘扣,从衣领到袖缘,每一寸都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绣娘们用金线,你倒好。"雍正捏着袖口歪歪扭扭的"福"字轻笑,"朕的墨宝就值这点地方?"
福子气鼓鼓地咬他手腕:"嫌小下次绣你脸上!"
窗外晨曦漫过缠枝梅纹,雍正忽然想起幼时读《诗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当时只觉得是战士间的豪言,如今才懂,原来世间最重的从来不是龙袍上的日月山河。
而是某个人灯下熬红的眼,指腹磨出的茧,和藏在歪斜针脚里不敢宣之于口的牵挂。
"福儿。"他忽然将人紧紧按在胸口,"往后朕的衣裳……"
"想得美!"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再做我是小狗!"
雍正低笑着摸她发顶:"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