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夜格外漫长。
雍正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忽然将朱笔递向福子:"写个字朕看看。"
她战战兢兢写下"忠"字,却见皇上摇头:"不对。"
温热的身躯突然从背后贴上来,龙涎香混着墨香将她包裹。
雍正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重重落笔——
是个"梅"字。
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要把纸面割裂。
福子忽然感到颈侧一痛,竟是皇上用笔尖轻点在那里:"明日让造办处送盒胭脂来。"
他低笑:"朕亲自教你画梅。"
养心殿的烛火映得满室昏黄,雍正握着福子的手,蘸了胭脂的笔尖悬在她颈侧。
"别动。"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福子绷紧了身子,感受着微凉的笔尖轻轻点在她肌肤上,晕开一抹艳色。
"纯元从前最爱梅花。"
雍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笔锋一转,在她锁骨上方勾勒出一片花瓣。福子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那年冬日在御花园,她披着白狐裘站在梅树下,花瓣落在她发间……"
笔尖忽然用力,福子轻嘶一声,那抹朱红便洇开了一分,像一滴血。
"后来甄氏入宫,也是因着一句‘逆风如解意’。"
雍正似乎没察觉她的僵硬,指腹摩挲着她腕骨,继续画着梅枝。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福子却觉得胸口发闷。
——他教她画梅,却满心想着别人。
"皇上画得真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日冷了几分,"想必纯元皇后和莞贵人见了,定会欢喜。"
雍正笔下一顿。
他垂眸看她,却只瞧见她低垂的睫毛,和抿得发白的唇。
"你呢?"
他突然问,手指滑入她掌心,不轻不重地一捏。
"啊……"
福子吃痛,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雍正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忽然笑了:"朕在问你,喜不喜欢梅花?"
福子沉默。
她该说喜欢的。
皇上喜欢纯元皇后喜欢梅花,喜欢甄嬛也因梅花得宠,她若聪明,就该顺着他的心意答。
可此刻,她忽然很讨厌梅花。
"奴婢……"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奴婢没见过多少梅花,不知道喜不喜欢。"
殿内骤然安静。
雍正松开她的手,胭脂笔啪嗒一声落在案上。
福子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心跳如擂。
"撒谎。"
他忽然掐住她下巴,逼她抬头。
烛光下,她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好的情绪被照得无所遁形——不甘的,委屈的,甚至带着一丝恼意的。
雍正眸光一暗。
"朕倒不知,"他拇指擦过她唇角,"你还有这样的脾气。"
福子别开脸,却听见"刺啦"一声——衣领被他扯开半寸,露出方才画到一半的梅。
"既然不喜欢,"他声音沉下来,"那这朵梅,也不必画完了。"
三更梆子响过时,福子才被放出养心殿。
她拢着散乱的衣领,指尖碰到颈间半干的胭脂,那抹红已经晕开了,像被揉碎的花汁。
佟嬷嬷候在廊下,目光在她凌乱的发髻上停了停。
"皇上歇了?"
"……是。"
佟嬷嬷突然伸手,用帕子狠狠擦她颈侧:"糊涂东西!这也是你能使性子的地方?"
福子疼得发抖,却咬着唇不出声。
"滚回去思过。"佟嬷嬷冷笑,"明日华妃娘娘设赏梅宴,你这样的,也不必到御前现眼了。"
福子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碎玉轩方向忽然传来隐约的笛声,吹的正是《梅花三弄》。
她推开窗,看见甄嬛披着浅碧色斗篷站在梅树下,美得不似凡人。
"宁姑娘听曲儿呢?"
流朱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锦盒:"我们小主说,这盒螺子黛赐给姑娘画眉用。"她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听说……姑娘昨夜画的梅,颜色淡了些?"
福子盯着锦盒上缠枝梅纹,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养心殿里的一举一动,早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