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明兰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嗯?天都亮了!?
明兰惊的一骨碌爬了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辰时中了吧。”徐汝贤在她背后轻声回答。
明兰猛的回头,意识到自己春光乍泻,赶紧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脑袋,疾声追问:“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我?
崔妈妈呢?小桃丹橘呢?是不是你拦着她们了?”
徐汝贤无奈道:“我昨晚不是说了你今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吗!”
“你!”明兰脸红了,昨晚徐汝贤一直缠着她胡闹,她推说今日还要早起请安,徐汝贤就说了那话。
本以为是句玩笑话,谁知这家伙居然真把崔妈妈拦在外面了,完了完了,待会儿又要被唠叨了!
“崔妈妈!小桃!丹橘!”
明兰赶紧披衣起身,向外面扬声叫道。
“姑娘!”
小桃怒气冲冲的推门冲了进来:“姑娘!外面那个家伙居然拦着不让我们进来!”
徐汝贤也已下了床,听见这话,低头摸了摸鼻子。
“以后不许拦我的人!”明兰冷着脸,面若寒霜。
“知道了。”徐汝贤蹭了过来,轻轻抱住明兰,“以后这里你说了算,别生气了好吗?”
明兰被他这么一抱,脑子里有一大堆话硬是被堵的说不出来,小手推着他:“别闹!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我抱我自己媳妇怕什么!”徐汝贤只是抱着明兰不撒手。
小桃和丹橘在一旁低着头忙活,盘子里的胭脂水粉摆了一遍又一遍,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好了好了,这次就不说了!下不为例!”明兰终于挣脱出来,坐到梳妆台前。
“真不生气了?”徐汝贤还想跟过来。
“停!”明兰算是怕了这个家伙缠人的功夫:“真不生气了,你快去收拾吧,再晚了,就赶不上请安了!”
徐汝贤这才去了隔间。
两人匆匆收拾停当,便赶着去正院请安。
甫一出门,明兰就被挤得满院都是的女使婆子们吓了一跳!
“这,怎么这么多人?”
“哦,”徐汝贤一一为她介绍:“这一堆,是宫里赏的,这一堆,是你从盛家带来的,那一堆,是这院里原来的。
这里只是女使婆子,还有些内监小厮仆役都在外面,没让他们进来。
你那公主府里,好像还有几个留守的,具体情况,你得问周嬷嬷。
以后,这些人就都归你管了!”
徐汝贤话毕,满院人齐呼:“定国公主妆安!”
明兰被吓了一跳,旋即镇定下来,道:“都起来吧!
我还有事,你们先在这里候着。”
众人应了是,明兰这才和徐汝贤两人相携着出了门。
初春的晴朗清晨,阳光照在身上已有了一丝暖意,树梢上性急的枝叶已冒出了绿芽,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诉说着春天到来的消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明兰看着身边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人,微微一笑,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呀!
明兰徐汝贤向南行了半晌,绕过一道虎踞龙蟠的影壁,方看到韶光苑的围墙。
二人进了院门,便有人请他们在偏厅吃茶,另派人进去通报。
明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文雅清幽,点头赞道:“府里大多处都是古朴疏朗,倒是婆母这里布置的雅致。”
徐汝贤嗯了一声:“这都是母亲布置的,咱们那屋子,你若有心思,也收拾收拾。”
明兰软软的应了一声“好”,低着头细细品味那句“咱们”。
一阵笑声穿过门帘透了进来:“母亲可起来了吗?兄嫂可来了?”
明兰抬头,就见徐汝贞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正要起身,却被徐汝贞一掌按了下来:“你虽比我小几个月,如今却是我嫂子了,安心坐着吧!”
徐汝贞是练过些拳脚的,手上力气大,明兰被她这一按,肩膀吃痛,“啧”了一声。
徐汝贤一掌把她的手拍开,“轻点儿!知道是你嫂子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徐汝贞撇了撇嘴,不去看那腻歪的夫妻俩,径自端过一盏热茶,抿了一口,舒服的窝在椅子上,随口问道:“你俩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啊?早……吗?”
明兰抬头看了看外面已经升到半天的太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看她这样子,徐汝贞就知道了:“他没告诉你吧!
知道母亲为什么不爱在汴京待吗?”
徐汝贞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的看着明兰。
“为什么?”明兰很配合的追问。
“因为她起不来床!”徐汝贞捂着嘴笑道,“在汴京,好事的人太多了,还有外祖母,免不了唠叨她几句。
可在金陵,咱们家最大,祖母又是不爱多事的,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谁敢说她!”
原来如此!明兰心里油然而生一丝羡慕。
“汝贞慎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论到了哪里,都是官家最大!”徐汝贤难得的严厉了几分。
徐汝贞撅了撅嘴,却也知道自己错了,声音低落:“知道了。”
眼见这兄妹俩气氛尴尬,明兰努力的挑起话头,想缓和一下:“好了,这是家里,不谈那些大道理了。
我还没正经见过婆母呢,汝贞,你给我讲讲,婆母喜欢什么?我好讨她开心!”
“只怕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开心的!”徐汝贞摇了摇头,眼里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这又是为什么呀?”明兰不解。
徐汝贞用眼神询问着徐汝贤,好像在问:该不该说?
明兰感觉他俩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果断起身走到徐汝贞跟前,拉着她的手转过来,背对着徐汝贤,声音重了几分:
“咱俩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到底有什么事,快告诉我!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在婆母面前出丑?”
“我…….我…….”徐汝贞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姐妹,当真是左右为难。
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母亲有意见!”
“我保证!”明兰举着小手信誓旦旦。
心里也知道明兰一向是个豁达明理的人,徐汝贞遂道:“母亲之前是属意外祖母家的表妹做儿媳妇的,韩表姐还去过金陵几次,不过都是去见母亲昂!我哥哥可没见过她几次!
后来,哥哥来京述职,硬是留在了汴京,又突然说要娶你。
唯一的儿子要远赴他乡,母亲自然是不肯的,气得晕了好几次,她心里恐怕已经认定,都是因为你,哥哥才会违逆她的。
后来哥哥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母亲不得不同意了这门婚事,不过这心里么,恐怕也不会多舒服吧。”
简单交代完,徐汝贞还不忘替母亲说几句好话:“待会儿她要是耍小性子,为难你,你多担待着点儿。
其实她挺好哄的,就是有些小脾气,等她见到你这么好,自然就会消气儿了!
横竖她在汴京也待不了多久,待我的婚事办完了,她就回金陵去了,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揍我哥出出气!”
竟然还有这一茬,明兰哀怨的看着徐汝贤,我这人还没进门,你就先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锅,我这个小身板,恐怕是背不动啊!
“请小国公、盛夫人、大姑娘入正厅!”
明兰赖在椅子上有些腿软,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徐汝贤兄妹俩一左一右驾着明兰: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得有这一遭!
“儿子汝贤,给父亲母亲请安。
儿媳盛明兰,给父亲母亲请安。
女儿汝贞,给父亲母亲请安。”
三人躬身行礼,等了半日,也没听见动静。
明兰转了转眼睛,向上瞧去,这是从孔嬷嬷那里学的独门秘籍,可以在保持恭敬的行礼姿势的同时,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及动态。
只见老侯爷儒雅随和,一派尊贵之气,正冲着妻子使眼色。
韩太夫人身着一件浅色的碧落缠枝莲花对襟褙子,冷月色绸缎罗裙,头上简单的绾了个圆髻,用一根通体剔透的白玉莲花扁方定住,皮肤白腻润泽,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
若不是此刻环境使然,明兰万万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竟已成了太夫人了。
其实老侯爷夫妇年纪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奈何儿子太争气,早早袭了爵,二人被迫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韩太夫人品完了一盏香茶,抬了抬眼皮,娇声笑道:“哟,瞧我,果然是上了年纪了,都忘了你们!
快起来吧!来人!看座!”
“谢父亲母亲!”
三人落了座,韩太夫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了:“定国公主,你虽贵为公主,但既然嫁过来,成了我家的媳妇,一应规矩,自然也应该知道。”
明兰起身低首应是。
“婆母说话,你别插嘴!”韩太夫人面露不悦。
“是。”明兰只得低着头坐下。
“汝贤如今年少有为,你作为他的妻子,要为他生儿育女,早晚听训,伺候公婆,辅佐丈夫,这方方面面都不可懈怠!”
明兰犹豫着,要不要点头啊?
“婆母说话你怎么不搭理呢?!”韩太夫人又不高兴了。
“母亲说的是!”明兰赶紧点头称是。
徐汝贤笑道:“果然咱们家是越来越兴旺了,这明兰一进门,家里越发有规矩了。
往常我就觉得,祖父祖母为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撑起擎天巨柱,殊为不易,咱们该晨昏定省、早晚侍奉才是。
今天是赶不上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母亲,我和明兰要侍奉公婆,您和父亲也要侍奉公婆,咱们明早什么时辰起来合适?
我们过来服侍您?咱们再去服侍祖父祖母?
还有你,汝贞,你也别闲着,母亲养育你一场,怎么好意思让别人代劳,咱们一起来侍奉母亲!”
“哦,好好好,母亲,来,您喝茶!”徐汝贞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我来给母亲捶捶腿!”徐汝贤起身往韩太夫人跟前凑。
明兰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那,那我给母亲捏捏肩吧!”
“唉!不用不用!”韩太夫人眼看三个孩子都冲她挤了过来,慌的站了起来直往椅子后面躲:“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说几句场面话么,你们这么较真儿做什么!”
“哦,真的只是几句场面话?”
徐汝贤戏谑的盯着韩太夫人,韩太夫人被儿子看的不好意思,气道:“我随口说的,你们随便听听就是了!”
老侯爷笑呵呵的上来为妻子解围:“好了好了,明兰是懂事的好孩子,以后你们夫妇各司其职,不可懈怠就是了!
时辰到了,快去祠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