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见众人都退出去了,笑着向齐衡让座:“小公爷快请坐,非是明兰故意要摆排场,只是世风对女子苛刻,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送诏书的事,我身上已有诸多非议,若再被人看到咱们两个私下说话,恐怕又要被好事之徒嚼一番舌头。
倒不如这样,明光正道的,四处敞亮,咱们两家世交,同坐在这里看看马球,聊聊天,也不为逾矩。”
齐衡心里的一丝不快随着明兰的这几句话烟消云散,转而关心起来:“正是呢,我听说六妹妹替先皇送了诏书,还送到了官家手里,当日兵乱,不知六妹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办到的,我光是听着,都心惊的很呢!”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明兰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当日我进宫为父兄送饭食,出宫时碰到了安国公主,她不识得汴京的路,请我为她指路。
我哪里认得呀,幸而,我想起来毅国公当日在西城门值守,辨了辨日头,带着她一路往西。
有人向叛军告了密,来追杀我们,千钧一发之际,是毅国公救了我们,又送我出城,见到了官家。”
明兰想起当日与徐汝贤一起送诏的情形,脸上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齐衡看得心酸,脱口而出:“这样的笑容,六妹妹从未对我笑过!”
明兰当即冷了脸:“小公爷,你说什么呢!请自重!”
齐衡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场上的马球,不说话了。
明兰叹了口气,道:“我近日读诗,看到一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不知何解,还请小公爷赐教。”
“一艘船沉了,还有千千万万的船浩浩荡荡,一棵树病了,还有千千万万的树欣欣向荣。
刘梦得是在说,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一颗积极的心,向前看。”
齐衡的声音低沉,掺杂着浓浓的无奈。
“这话说得好,万事朝前看,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小公爷果然是博学多才!”
齐衡苦笑一声:“道理我都懂得的,只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原以为是两心相许,谁知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明兰的语调也低了下来:“曾经有一位故人,送了我一对琉璃镯,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我一度以为,那就是我最爱的镯子了。
直到后来,机缘巧合,我又看到了一对青玉镯,那青玉镯并不耀眼,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得到它,但是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才是我想要的。
我从不怀疑琉璃的美好,也从不怀疑故人当时的真心,只不过,不是我想要的罢了。
如今时过境迁,我们都长大了,有了婚约,希望那对琉璃镯,也能找到真正欣赏它的人!”
“原来如此!”
齐衡面色稍霁,眉目疏朗,举起酒杯,朗声道:“官家有旨,当日赐婚之人同日成婚,我就不去府上喝喜酒了。
今日这杯酒,我祝六妹妹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二人一饮而尽,心中块垒也随之烟消云散。
明兰刚笑着放下酒杯,一抬头看到面前的人,笑容僵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