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义

捱到深夜，盛纮和长柏终于回府了。

父子俩俱是狼狈不堪，一个满脸胡子，眼眶深陷，一个面颊凹陷，嘴唇发白。

王若弗又笑又哭的扑上去，海朝云也不顾礼数，扯着长柏的胳膊死活不放手。

三个兰高兴的拉着父亲的袖子满脸是泪，明兰着急地问：“爹，你们知道是谁救的驾吗？有没有听到徐世子的消息？他怎么样了？”

一片混乱的你问我答之间，谁也没听清，还是老太太发了话，叫那爷儿俩先去收拾下。

一番生死，恍如隔世，梳洗过后，盛纮抱着老太太的膝头也忍不住泪水滚滚，长柏拉着哭泣的王若弗和海朝云轻轻抚慰，好半天才静下来。

老太太屏退一干丫鬟婆子，叫盛纮父子说清楚前因后果。

六天前，官家立邕王为太子，命礼部众人准备册封大典，本来一切无恙，哪知昨日风云骤变。

先是禁卫军指挥使徐信于西华门外受伏击而死，然后副指挥使荣显接掌京畿卫队，并宣布皇城戒严，兖王奉旨进宫护驾。

盛老太太一听到这里，就知道是兖王发动兵变了。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吴勇软禁了窦指挥使，领兵控制了内阁六部都察院等要紧部，将一干官员齐齐拘禁。

然后禁卫军将福宁殿和东宫团团围住，兖王和荣妃里应外合，杀死了邕王，随即兵谏皇上，逼宫立自己为储。

明兰心头一凛，活脱脱又一个玄武门之变！

不过兖王不是李世民，官家也不是李渊，他到底靠自己曾经的仁善之心获得了福报。

盛纮父子并不知道官家如何行事，只知到了晚上，屯于西郊大营的神卫军突然进了城。

徐汝贤、梁晫带着五城兵马司下属的另几个副指挥使寻机救出窦指挥使，然后击杀吴勇，重掌卫队，尔后与西郊大营汇合，一起反攻皇城。

这下形势立刻倒转，两派人马短兵相接，兖王被顾廷烨一箭射中，倒地身亡，其余一干同谋从犯或杀或俘或逃，又清点了半日，才敢放百官出宫。

徐汝贤、梁晫、顾廷烨将盛纮父子送出宫，此刻还忙着在宫中四处巡逻呢。

王若弗听到梁晫没事，此番又立了大功，口中连叫“阿弥陀福！三清真人保佑！”

明兰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略略放下来一些。

始终沉默的长柏，此时忽道：“首辅大人逃离，次辅大人被害，那伙奸贼便将我们礼部众人抓过去，威逼唐大学士拟写诏令。

大学士不从，并直言斥他们为乱臣贼子，说完便一头撞死在金阶之上，那血溅在众人身上。

随后他们逼迫侍讲学士林大人，他拒不从命，含笑就死；尔后是侍读学士孔大人，他唾痰于贼兵面上，引颈就戮。”

说着，长柏也红了眼眶，海朝云站在一旁默默擦泪，那几位都是她祖父当年的门生，平日十分看顾长柏。

“……窦大人再晚半日杀到，怕也要轮到我们父子了。”长柏面色苍白，苦笑道，“那时，孙儿连遗书也写好了，就藏在袖子里。”

王若弗明知此刻儿子活着，依旧惊吓的脸色惨绿，死死揪着长柏的袖子。

一旁的长枫神色惨淡，嘴唇动了几动，似在想象自己如何应对，然后还是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