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六姑娘盛明兰和勇毅侯府世子徐汝贤并肩站在湖边的大树下,沉默无言,气氛清冷中带着一丝尴尬。
徐汝贤表面风轻云淡,脑子里却在紧张的头脑风暴,该怎么和姑娘聊天呢?先生也没教过啊?
眼神从天上转到地下,再从树上转到湖里,看到湖中肥硕的锦鲤,徐世子终于憋出来一句:“六姑娘喜欢鱼吗?”
女孩子应当是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吧?
果然,明兰微微一笑,点头道:“喜欢的。”
徐汝贤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押对题了。
“不知六姑娘喜欢什么鱼?”改天好买几条送到她府上去。
“都喜欢。
鮰鱼肉质鲜美,口感爽滑,红烧、黄焖都好吃。
刀鱼肉质细嫩,肥而不腻,且有微香,烤着吃最好,又香又脆。
鲥鱼脂肪更丰富,又没有腥味,清蒸即可,可惜只有四到六月才有。
黄骨鱼久煮不老,汤汁鲜美,且没有鱼刺,和豆腐、酸菜一起炖煮最好不过了。
还有好些鱼,总之都是好的。”
明兰说起吃的来,那真是手拿把掐、滔滔不绝。
徐汝贤绷不住,一向严肃惯了的脸此刻像春水漾起碧波一样笑了起来:
“六姑娘的喜欢,当真是与众不同呐!”
明兰有些后悔,自己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怎么才见了这人第二面,就放松警惕了。
可是,看着徐汝贤春风含笑般的面容,这谁能忍得住呀!
“不怪我,不怪我!”明兰默默地安慰自己,“都是美色误人!”
徐汝贤饶有兴致地看着明兰圆润饱满的小脸上一时懊恼,一时释然,颇觉有趣。
明兰抬头,见他又是像上次一样直直地盯着自己,张口就怼了一句:“徐世子见外客女眷的规矩,才是与众不同呐!”
徐汝贤悠悠道:“咱们可是正经的表亲,算不得外客的。
况且,姑奶奶见到徐盛两家相处和睦,想来会很开心。”
提到祖母,明兰倒是想起一事,祖母离开勇毅侯府这么多年,应该很想回去看看吧?
可是,人家主人没邀请,咱们怎么好张口呢?
明兰探究地瞧了瞧徐汝贤,也不知道这个徐世子在家里说了算不算数啊?
徐汝贤看明兰那神情,就知道她有事:“说吧!什么事?”
“嘿嘿,果然是勇毅侯世子,真真是慧眼如炬呀!”
徐汝贤没接话,等着下文。
“那个,我听祖母讲过,汴京勇毅侯府也有座水中的亭子,雕梁画栋的,颇有些意趣,不知和这永昌伯府的亭子比起来,如何呀?”
明兰不好直接讲想让祖母回娘家瞧瞧,只能迂回一点。
徐汝贤心领神会:“园林之事,各有千秋,端看个人喜好罢了。
过几日汝贞就要请盛家几位妹妹到府中小聚,到时让姑奶奶带着几位妹妹一同瞧瞧就知道了。”
明兰笑逐颜开,不住口的夸徐汝贤:“多谢徐世子!
徐世子果真是少年英才!
就像,就像那个诗上说的,渠犀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自从上次考场送行被小长栋比了下去,明兰就苦背各种夸人的、祝贺的诗。
奈何脑容量实在不够,于是精挑细选了这一句,大部分场合都能用上,今日果然派上用场了。
徐汝贤道:“先别急着道谢,在下也有一事,想请问六妹妹呢?”
“问我?”明兰瞪大了眼睛。
徐汝贤忍着笑问:“黄骨鱼汤的味道如何呀?”
这个人!
明兰深悔自己夸早了,这人看着光风霁月的,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就办这么点儿小事,还得要报酬!
罢罢罢,为了祖母,多少鱼汤也是值得的!
“三日后,庄子上送鱼的老张头就来了,若世子有空,不妨来府里尝尝。”
“三日后?”徐汝贤皱了皱眉,“那天我当值。
前两日才领了西城门防守的差事,上任没几天,倒不好告假的。
不过我可以派人去府里取。”
明兰点点头:“也好,我用双层瓦罐装上,夹层中间灌上沸水。
再将罐口封住,便是隔上一两个时辰,也是新鲜温热的。”
明兰认真的想着鱼汤的事,丝毫没有察觉,她和眼前的人明明才第二次见面,说话间却已经像相处多年一样自然了。
徐汝贤眼中盯着皱眉思索的明兰,嘴边挂着宠溺的微笑,飘飘然不知天地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