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太太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哭什么!先把事情弄清苦再说!卞婆子,你说清楚些!”
卞婆子道:“今日姑爷回家来,就说要与姑娘和离,家中财物一概不要,连身上的衣裳也脱了,换了粗布麻衣,写了一份文书,送到官府去了。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亲家太太也肯?”
“自是不肯的,奈何姑爷说,天师说了,以后他是要当大相公的,若亲家太太还贪恋这些钱财,就别认他这个儿子!
亲家太太没法,只得跟着去了。”
大老太太听了,沉默半晌,看向还在哭的淑兰:“与他和离,不好吗?”
淑兰一噎,止住了哭声,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倒是淑兰的母亲李大娘子哭个不停:“只怕带累了盛家女儿的名声!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咱们家女儿怎么说亲呀!还有我的品兰!”
说曹操曹操到,品兰闻说此事,正好从后院冲了过来,一把掀开厚厚的帘子,扬声道:“我不怕,让姐姐和离!我便是一辈子不嫁,也不能叫姐姐在孙家受罪!”
“住口!”李大娘子训斥道:“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胡话!”
品兰铁骨铮铮,一声未哭,扑通一声跪下了,然后大声表白:
“人的命,天注定,若女儿有福分,便是姐姐和离了也无妨,若是叫姐姐过着苦日子,我便是当神仙也无趣!”
“好!”大老太太道:“这才是我盛家的女儿!淑兰,你怎么说?”
众人皆看向淑兰。
盛淑兰从小规行矩步,温柔软弱,一辈子没拿过主意,事事都听母亲的,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心中慌乱。
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品兰的话音,脑海中回想着这三年在孙家忍屈受辱的日子,盛淑兰的眼神渐渐清明,陡然生出巨大的勇气:“我要同他和离!”
“好,那就派人去官府签了那文书。”
“不!祖母!”淑兰突然站了起来,“我自己去!”
淑兰带着卞婆子去了官府,品兰和明兰不放心,也带着帷帽坐在马车里等着。
淑兰从衙役手中接过笔,一笔一划的在和离书上写上“盛淑兰”三个字,两人和离的事就算成了。
从官府出来,淑兰觉着今日的天空竟也晴朗了许多,这几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就不见了。
品兰突然道:“我姐姐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盛府的管事按着淑兰的嫁妆单子,将一应房产、店铺、银钱、田地全收了回来。
连孙志高后来置的外宅也要回来了,里面的东西自是被花娘席卷而去了。
淑兰嫌那宅子恶心,变卖了几百两银子在城里施了一场粥,宥阳城中人人称赞盛家大姑娘菩萨心肠。
花娘起初以为孙氏母子还有其他钱财,便跟着二人走了,到了老宅一看,两人是真穷啊!
等不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一碗稀饭下去,母子俩俱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发觉家中只有那青楼奇女子和孙母侄子留下的一封‘感人至深’的长信:
说是那两人是早就相识的,她怀的孩子也是那侄子的,两人相爱已久,真情可感天地,奈何天公不作美,有情人不得相聚。
苦苦支撑这些日子,他们终于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遂决定双宿双栖去了,请‘好仁慈好宽宏’的孙母和‘好高贵好伟大’的孙志高理解他们的这份感情;哦,请顺便理解他们带走家中最后一个铜板的行为。
这事传出来后,孙氏母子立刻沦为宥阳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