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你知道什么?你华兰姐姐今日如此风光,一是你父亲做官畅达,官声素来不错,来往交际也顺遂,二是咱家多少有些家底,不比那些没家底的清贫小吏,三是那华丫头是个嫡出的,她有个世代簪缨的舅家。
这最后一处你如何比的,况且你与那如丫头只差了几个月,将来怕是要一同论嫁,那时能有好的人家留给你?”林噙霜一脸的焦急。
纵是墨兰素来早慧,闻言也不禁脸红:“阿娘浑说什么的呢?女儿才几岁你就说这个?”
林噙霜恨铁不成钢的戳戳墨兰的额头,“你如今九岁了,也该晓事了。
我七岁上时,你外祖父就败了家世,那以后我不曾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你外祖母没有算计,全靠典当度日,那时她总叹气她没能嫁到体面的人家。
当初明明是一起嬉闹玩耍的小姊妹,有的就披金戴银荣华富贵,有的却落魄潦倒,连娘家人也不待见。
总算她临过世前做对了一件事,把我送到这盛府来。”
屋内静静的,林噙霜微微出神,想起第一天进入盛府的情景:那时盛纮虽然官职不大,但盛祖太爷却挣下了大份的家业给子孙,老太爷又是探花郎出身,盛府自然气派。
那样精致漂亮的花园子,那样描金绘银的用具家什,绸缎羽纱四季衣裳,她一辈子都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富贵的日子,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
那时盛纮又斯文俊秀,文质彬彬,她不由得起了别的念头……
墨兰看着母亲朦胧秀丽的面庞,突然开口:“那阿娘你又为什么非做这个妾不可呢,好好嫁到外头做正头奶奶不好吗?
惹的到处都是闲话,说你,说你……自甘……”
林噙霜忽的睁开眼睛,炯炯的看着她,墨兰立刻低下头,吓的不敢说话。
林噙霜盯了一会儿,才转开眼睛,缓缓的说:“你大了,该懂事了……
老太太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老喜欢絮叨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老太太是候府嫡小姐出身,自不知道外面贫家的苦楚。
一个廪生一个月,不过六七斗米及一两贯钱而已,我们府里的头面丫头月银都有八钱银了。
单你身上这件袄子就值五六十两,你手炉里烧的银丝细炭要二两纹银一斤,加上你日常吃的穿的,得几个廪生才供得起?”
墨兰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来,林噙霜苦笑着:“况且,难道贫寒子弟就一定品行好吗?
那时,我有一个表姐嫁了个穷书生,原指着将来能有出头之日。
可是,那书生除了能拽两篇酸文,科举不第,经商不成,家里家外全靠你表姨妈张罗。
她陪着夫婿吃尽了苦头,为他生儿育女,还攒下几亩田地,那一年不过收成略略好些,那穷酸便要纳妾。
你表姨妈不肯,便日日被骂不贤,还险些被休;她抵受不住,只得让妾室进门,不过几年便被活活气死,留下几个儿女受人作践。
哼!那书生当初上门提亲时,也是说的天花乱坠,满嘴圣人德行之言,什么好生爱惜表姐,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呸,全是空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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