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云南和李敏峰的身影拉得极长。叱云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敏峰,我在北凉驻地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铁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掌控了铁矿,就等于掌握了源源不断的兵器和铠甲。只要此事做得隐秘,不出几年,叱云军便能兵强马壮,到时候这天下究竟姓什么,还未可知!”
李敏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他凑近几分,带着几分玩味说道

“表哥,铁矿之事固然能助长军事实力,但我听说那北凉还有一位公主。长乐一直念叨着想要那块卫子夫的传世玉珏”

听说那公主自幼被批有‘凤凰命格’。若是能得到那块玉珏,再配合凤凰命格的传言,只有长乐配得上”
门外的昭鸢听到“北凉公主”、“凤凰命格”、“卫子夫玉珏”这几个词时,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边境上的烽火狼烟,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也太沉重了。她只是一个想在这乱世中苟且偷生的小人物,听不懂那些权谋算计,也管不了天下的兴亡更迭
平复了一下心情,昭鸢在花园里找到了正在逗弄锦鲤的叱云筝。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拉着叱云筝的手问道
“小筝儿,刚才我在书房外好像听见叱云南在和客人说话,那是谁呀?以前怎么没在府里见过?”

叱云筝抬起头,笑嘻嘻地介绍道

“哦,那是我表哥呀!他是我姑母的长子,也是李府的嫡子,叫李敏峰。他平时不怎么来府里,所以你才没见过。”

“对了,我姑母还有个女儿,名叫李长乐。她可是咱们平城有名的贵女,李府的大小姐呢!听说人长得美,性子温柔,连我哥哥提起她来都带着几分纵容呢。”
李长乐?李长乐!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中炸开。我想起了远在皇宫的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曾无意间提起过,太子哥哥的儿子俊儿,小时候似乎真的和一位李府的小姐一起玩耍过。
一个荒谬却又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叱云筝口中这位温婉的贵女李长乐,该不会就是当年和俊儿有过交集的那位李府千金吧?!如果真是她,那李家与皇室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看似平静的府邸之下,掩盖着吞并铁矿、称霸天下的狼子野心,甚至还惦记着那个亡国公主的性命与遗物。这叱云府,究竟是能遮风挡雨的港湾,还是一个随时会吞噬人的巨大漩涡?
李敏峰离开后,叱云府重新归于寂静。我独自坐在房里,看着摇曳的烛火,心却乱成了一团麻。铁矿、凤凰命格、传世玉珏……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继续留在叱云南身边,真的安全吗?我是不是应该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呀!烦死了...”

“不要忘了你是为时宜而逃的,不要在傻了!”

正当我内心天人交战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叱云南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晚微凉的寒气。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语气放得极轻

“马上我要去一趟北凉,归期未定。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待在府里,照顾好自己。”
听到他即将远行的消息,我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根本开心不起来。我只是垂着眼帘,默默地点了点头
叱云南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怎么了?有心事?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把藏在心里最恐惧的问题问了出来
“叱云南,你会杀了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且坚定

“不会。我向你保证,谁都不会伤害你。”
得到这个答案,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他又接着说道

“明日我要去一趟李府说点事。你不是好久没有出过这府门了吗?明日跟我一起去逛逛吧。”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落地了。只要他不杀我,只要他还愿意护着我,哪怕这叱云府是龙潭虎穴,我也认了。
“好!”

第二日一早,叶苏苏特意换上了一身澄澈的天青色广袖古装。那纱料轻薄通透,好似揉碎了晴空织就而成,风一吹,衣摆便漾开层层柔润的褶皱。外层大袖衫的衣身上绣着浅金色的缠枝云纹,细腻的金线沿着肩线与袖缘蜿蜒铺展,流光溢彩却丝毫不显张扬。内搭的米白抹胸间,镂金纹样繁复雅致,点缀着细碎的银珠;腰间束着同色系的宽腰封,错落排布的细小珍珠间垂下几缕银质细坠,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她提着裙摆上了叱云南的马车。车轮缓缓滚动,街市上热闹的叫卖声透过车帘传了进来。叶苏苏忍不住撩开马车的布帘向外张望,目光瞬间被路边刚出炉、冒着热气的糕点摊子吸引了。她眼巴巴地扯了扯叱云南的衣袖,软糯地撒娇说想吃。叱云南看着她那副馋猫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当即让随行的属下停车去买
“哇,好看耶”

手里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糕点,叶苏苏心满意足地小口吃着。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没过多久,困意便随着糕点的香甜一同涌了上来。她原本还强撑着精神,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终抵挡不住周公的召唤,靠在软垫上沉沉睡了过去
叱云南侧过头,看着身边毫无防备、睡得正香的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伸出手,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扶到自己的肩头,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些

“小困猫...”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李府门口。叱云南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动作轻柔地将叶苏苏打横抱起。他缓步走下马车,将她安放在宽敞的后座上,细心地替她掖好披风。随后,他低声吩咐守在车旁的属下

“好好看着她,别吵醒她。”
交代完一切,叱云南才收回那恋恋不舍的目光,转身大步踏入了李府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昭鸢迷迷糊糊地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车帘,却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叱云南早已不见踪影。门口的李府下人见她是从叱云将军的专属马车上下来,虽面露疑惑,却也不敢上前阻拦。昭鸢揉着还有些发懵的脑袋,顺着李府的小径随意走了进去,没走多远便彻底迷了路
“哎...这李府怎么比叱云府还要绕啊”

正当她准备找个下人问路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李敏峰正带着一个小丫鬟神色匆匆,嘴里还念叨着要去请大夫,说是大小姐不小心扭伤了脚
昭鸢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院子,坐着一位身着华丽贵女衣裙的女子,正捂着脚踝眉头紧锁。她想着自己略通医术,便主动走了过去,轻声说道
“我会点医术,要我帮你看看...”

李长乐闻声抬头,只见眼前这位姑娘身着一袭澄澈的天青色广袖,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虽然衣着不俗,但李长乐第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姑娘的容貌竟比自己还要美上几分。她心中虽有一丝不悦,但脚踝的疼痛让她顾不得许多,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昭鸢蹲下身,手法娴熟地替她检查了一番,随后轻轻推拿正骨。没过一会儿,李长乐便觉得脚踝处的肿痛消散了大半,试着走了两步,竟然真的好了。她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
话音未落,李敏峰已经带着请来的大夫匆匆赶了回来。李长乐立刻迎上去,笑着说道

“没事了哥哥,我已经好了。”
李敏峰这才注意到妹妹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子。昭鸢见正主回来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低头对着两人微微行了一礼,礼貌地说道
“路过此地,顺手帮了个小忙,打扰了。”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如晴空般澄澈的天青色衣摆轻轻扬起,露出她清丽绝俗的侧颜。李敏峰原本还带着几分焦急的目光,在触及她面容的那一刻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着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间竟有如此动人的女子

“姑娘等等...”
李敏峰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拦在了她的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温柔

“在下李敏峰,李府的长子,敢问姑娘芳名?今日多谢姑娘救治妹妹”
昭鸢被他拦住去路,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满脸通红的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叱云筝的话——“那是我表哥,姑母长子李府的嫡子,李敏峰。”

“姑娘何必如此见外?敢问姑娘是哪家千金?还有……不知姑娘可曾许配人家?若是没有,不知令尊令堂对女婿有何要求?”
刚刚被小丫鬟搀扶着的李长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原本还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审视,可当看到自家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对女子向来没长性的哥哥,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样,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姑娘身上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哥,你这是怎么了?”
李长乐忍着脚踝刚恢复的不适,走上前去,看似在提醒,实则带着几分敲打和 试探

“这位姑娘既然治好了我的脚,便是李府的贵客。只是……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怎的从未在平城的宴席上见过?
李敏峰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满地看了妹妹一眼,仿佛在怪她多嘴打扰了自己和心上人的“独处”

“长乐,姑娘是路过帮忙的恩人,哪那么多规矩!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昭鸢看着眼前这一对兄妹,一个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一个眼神里藏着精明与打量。她心里暗暗叫苦,自己不过是贪吃了一块糕点,怎么就惹上了叱云南的这两个亲戚?她微微垂眸,礼貌却疏离地后退了半步
“我...”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敏峰,你在这儿做什么?”
循声望去,只见叱云柔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一眼便瞧见被围在中间的昭鸢、神色痴迷的儿子,又看了看一旁女儿长乐,立刻扬声唤道。听到母亲的声音,李敏峰和李长乐时转过身,异口同声地行礼:“见过母亲
李长乐眼睛一亮,立刻忍着脚上的不适,欢快地朝叱云南走去,甜甜地喊道

“表哥,你回来了”
叱云南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表妹,眼底带着几分宠溺,轻轻应了一声

“嗯...长乐”
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昭鸢身上。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广袖衫站在风口,他眉头微蹙,几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避风的里侧,低声问道

“睡醒了,冷不冷...”
昭鸢摇了摇头,抬眸看着他,软糯地说道
“不冷,没见你在,我就进来了”

叱云南听着她这带着几分委屈的软语,心中一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而一旁的李敏峰,看着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以及叱云南那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温柔
叱云南听着她软糯的抱怨,眼底原本清冷的寒意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他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尽宠溺的笑意,温声道

“再耐心等一会儿。我和姑母说完正事,咱们就回去。”
站在一旁的叱云柔彻底惊得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侄子,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在她印象里,叱云南向来是那个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北魏战神,对谁都带着几分疏离与威严。可如今,他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然露出了这般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李长乐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叱云南。那个她从小仰慕、一直渴望靠近的表哥,此刻眼里竟然只装得下那个穿着天青色衣衫的女子,连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都不曾有过半分这样的柔情
而最深受打击的莫过于李敏峰。他原本还沉浸在昭鸢绝色的容貌中无法自拔,甚至还在盘算着如何能再与她搭话。可叱云南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占有欲和宠溺,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让他清醒过来——这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早就已经被这位表哥的拿下了
叱云南收回落在昭鸢身上的温柔目光,转头看向叱云柔时,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肃然。他微微侧身,语气郑重地说道

“姑母,我有要事相告,借一步说话。”
叱云柔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引着往内室走去。
进了房间,几人依次落座。李长乐挨着叱云南坐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最近府里的趣事和平城的见闻。叱云南虽然只是淡淡地应着,但神情并不排斥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恭敬地给叱云柔、李长乐和李敏峰一一斟茶。然而,当丫鬟走到昭鸢身边时,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直接端着茶盘略了过去
昭鸢神色未变,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尴尬或恼怒,只是极有眼色地默默起身,往旁边的阴影处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丫头还是个势利眼?!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叱云南的眼中。他原本正听着李长乐说话,此刻眉头却微微一蹙,直接打断了表妹的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起身走到茶盘前,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转身递到了昭鸢手中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的点心里拿了一块精致的糕点,轻轻放在她另一只手里,压低声音温柔地说道

“这里谈的事情枯燥,你出去等我,别闷坏了。”
昭鸢捧着热茶和糕点,抬眸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被昭鸢轻轻带上,屋内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叱云柔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侄子,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
从未见过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平日里更是高不可攀的侄子,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那个被他亲自端茶递水、甚至细心哄着吃糕点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要知道,旁人若是靠他太近,恐怕早...
叱云柔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门口问道

“南儿,刚才那个姑娘是……”
叱云南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宠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乡村医女...”
叱云柔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将那个气质出尘、宛如谪仙般的女子,和“乡村医女”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李长乐更是瞪圆了美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一个乡野村姑,凭什么能得到叱云南哥哥这般极致的呵护?
屋内的惊诧与暗流涌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叱云南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瞬间拉回了众人的思绪。他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面色骤然变得冷峻肃杀,压低声音抛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朝野的重磅话题

“姑母,这次我来,是为了北凉铁矿的事。”
听到“北凉”二字,李敏峰和叱云柔的瞳孔同时微微一缩。叱云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两人

“我在北凉驻地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铁矿。姑母应该清楚,铁矿是制造兵器、铠甲的绝对战略物资。谁掌控了铁矿,谁就拥有了称霸天下的军事潜力。”

“我妄图通过独占此铁矿,来增强叱云军的实力。只要此事做得隐秘,不出几年,这天下究竟姓什么,还未可知。”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屋内炸响。叱云柔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迸发出贪婪与狂喜交织的光芒。她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切地接话

“南儿,此事若成,叱云家将权倾朝野!但这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北凉那边……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

“表哥放心,北凉那边我会配合你,定能做到‘无中生有,瞒天过海’。”
正事聊完,屋内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叱云南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目光微沉,忽然像是随口一提般开口道

“姑母,我即将远行,有些私事想拜托您。”
叱云柔正沉浸在铁矿带来的巨大野心与狂喜中,闻言立刻摆出一副慈爱长辈的姿态,温声道

“南儿,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门外的名唤昭鸢,我想把昭鸢暂时留在你们李府。”
这话一出,不仅叱云柔愣住了,连旁边的李敏峰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见姑母面露迟疑,叱云南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她略通岐黄,会些医术。平日里就让她在府里充当个大夫,平日里负责看看病症即可。至于别的粗活杂事,一概不要让她干。”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话语间那种“我只是让她来当个大夫,你们别想欺负她,也别想让她受一点委屈”的护短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叱云柔看着侄子那副认真交代的模样,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讨好叱云南、巩固两家关系的绝佳机会。她立刻堆起满脸的笑意,爽快地应承下来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既然是南儿你开口,这有何难?府里正好也缺个懂医术的人照应。你放心,昭鸢姑娘在府里,我定会让下人好生伺候着,绝不让她干半点粗活,只当个尊贵的大夫便是。”
回到叱云府,昭鸢原本还沉浸在白日里那一丝甜意中,直到叱云南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已经安排她住进李府。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温柔备至的男人,积压了一路的委屈、不安与愤怒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处!”

昭鸢猛地甩开叱云南想要安抚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叱云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赠送、随意安置的物件吗?”

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我救你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来做交易!李府是什么地方,你比谁都清楚!你把我推进那个虎狼窝里,还让我给他们当大夫?你是觉得我命太长,还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可以随手打发的棋子!”

昭鸢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有自己的脚,有自己的路!你要去北凉,要去谋你的天下,那是你的事!凭什么要把我的人生也绑在你的战车上,由你来发号施令?”

她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决绝
“叱云南,你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我,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往绝路上推!你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和摆布!”

“我告诉你,我不去李府!”

昭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
云南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愣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刺、仿佛被激怒的小兽般的女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自以为是的“安排”,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两人正僵持不下,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叱云筝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探着脑袋走进来,软糯糯地唤道

“哥哥,昭昭,我给你们送……”
话还没说完,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叱云南猛地回头,眼底猩红的戾气还没散去,对着门口厉声吼道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叱云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小脸瞬间煞白,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僵在原地。
昭鸢看着叱云筝那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委屈与怒火,快步走到叱云筝身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筝儿别怕,你哥哥不是冲你发火,他只是……心情不好。”

她替叱云筝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声哄道
“乖,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玩,好不好?”

叱云筝吸了吸鼻子,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哥哥,又看了看温柔的昭鸢,终于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昭鸢看着妹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叱云南几步上前,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

“昭鸢,你明不明白,李府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北凉那边我已经察觉到危险了,我不想你出事……”
昭鸢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叱云南,你保护我的方式,从来都只有‘安排’和‘命令’。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昭鸢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转身就要去拉门栓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一具滚烫的胸膛猛地贴上了她的后背。叱云南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双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乞求

“阿鸢!”
双手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用尽全身力气,一根一根,坚定而决绝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她咬着牙,声音冷硬,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放开我...”

叱云南的手指被迫松开,但他并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急切地在她耳边低语

“阿鸢,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把北凉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就回来接你。”
昭鸢猛地甩开他的手,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迈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散的冷语
“不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