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森找了整整三天。
翻遍了她提过的街区、她可能去的书店、她喜欢坐的靠窗位置,甚至守在那家咖啡店门口,从清晨等到深夜。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他就一定能等到。
第四天傍晚,下起了细密的冷雨,雾气漫过街道,连路灯都变得朦胧。他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安静的沿河步道,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遇遥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侧脸安静地对着河面,雨丝落在她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她手里抱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静静地望着流水,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温柔剪影。
林波森的呼吸瞬间停了。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攥紧伞柄,指节发白,一步一步走近,心跳重得像要撞碎胸膛。他不敢太快,怕惊扰,怕这又是一场错觉,怕她一抬头,又像从前那样,笑着把所有委屈都藏起来。
直到距离只剩几步,她才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顾遇遥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慌乱、无措、震惊,最后全都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光,蒙在眼底。她下意识想转动轮椅躲开,却被自己的动作绊得微微一颤,指尖紧紧抓住扶手,连呼吸都在发抖。
“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波森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雨还在下,他大半肩膀都湿了,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还有压抑了太久的心疼。
“我找了你三天。”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微信找不到,消息发不出,我只能到处走,到处等。”
顾遇遥别开脸,睫毛剧烈颤动,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我不是故意的……”她哽咽,“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不想拖累你,那些谎言……我不是有意骗你,我只是……”
“我知道。”
林波森轻轻打断她,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轮椅,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细,微微发抖。
“我都知道了。”他低声说,“咖啡店老板告诉我了,我也看懂了你写的每一句话。”
顾遇遥猛地看向他,眼泪落得更凶:“你不觉得……很麻烦吗?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去哪里都不方便,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你添负担……”
“麻烦?”林波森笑了一下,却比哭更让人心酸,“顾遇遥,你千里迢迢从老家寄围巾、寄烟到韩国给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麻烦?你坐在轮椅上,还特意跑去咖啡店给我留礼物、留卡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麻烦?”
他收紧掌心,把她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手里,暖着她。
“现在你跟我说,你怕麻烦我?”
“你忘了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是我先爱上你的。从你寄来第一份东西开始,从你读懂我的文字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我爱你,不是爱你能跑能跳,不是爱你完美无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温柔,你的倔强,你的细心,你的真心。”
“轮椅不是你的缺点,是你比别人更勇敢的证明。你明明那么辛苦,却还想着给别人温暖,这样的你,凭什么不值得被爱?”
雨还在落,河面泛着微光。顾遇遥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流淌,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被人接住的脆弱。
林波森缓缓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以后不准再偷偷消失,不准再一个人扛,不准再替我做决定。”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带着恳求,“你走不动,我可以推你。你觉得辛苦,我可以陪你。你想躲,我就找到你,一直找到你愿意回头为止。”
“顾遇遥,”他抬起头,眼底是整片温柔的雨夜,“别再丢下我。”
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抽出手,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碎在雨里。
很久很久,她才颤抖着,点了点头。
“……好。”
林波森站起身,小心地绕到轮椅后方,轻轻握住推手。他没有急着走,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雨雾朦胧,河面温柔。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