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波森理发总爱去小区门口那家老店，店主是个话少的老爷子，推子用了十几年，嗡嗡声像只勤恳的蜜蜂。

这天顾遇遥缠着要跟去，说“想看看你剪头发的样子”。他拗不过，只好让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自己系着围布，被老爷子的推子推得脖子一缩一缩的。

“上次让你留长点，怎么又剪这么短？”她托着腮看他，他新长出的发茬硬硬的，被推子推过的地方泛着青，像刚修剪过的草坪。

“工地上戴安全帽方便。”他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你不是说我剪寸头显精神吗？”

“是显精神，就是……”她伸手想去摸，被老爷子用推子挡了挡，“别碰，沾一身头发茬。”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去，却还是盯着他看。看推子从鬓角滑到后脑勺，看他脖颈处被推子蹭得发红，看他偶尔皱着眉躲推子——原来平时在工地上指挥若定的人，剪头发时会这么乖。

老爷子剪得快，二十分钟就收尾，用毛刷扫他脖子上的碎发时，他痒得直缩肩。顾遇遥递过纸巾，他接过时，指尖沾了点她刚擦过护手霜的香气，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下请你吃冰糕。”

“就知道用吃的收买我。”她笑了，却还是帮他把落在肩膀上的碎发拍掉。

走出理发店，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林波森摸了摸新剪的头发，有点扎手：“是不是太愣了？”

“不愣。”她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顺毛的大狗，“比上次那个花里胡哨的发型好看多了。”

他上次被同事拉去网红理发店，烫了个卷卷的发型，回来被她笑了三天，说“像顶着一头泡面”。

“那以后还来老爷子这儿。”他握住她的手，往小卖部走，“给你买草莓味的冰糕。”

吃冰糕时，顾遇遥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照片里他咬着冰糕，阳光落在他新剪的头发上，发茬亮晶晶的，眼里的笑意比冰糕还甜。

她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理发成果，林师傅表示很满意。”

评论区里，子瑜发了个“狗头”表情：“终于不是泡面头了。”他妈妈评论：“还是寸头精神，让老爷子多给留两毫米，别冻着头皮。”

林波森凑过来看，忽然抢走她的手机，发了条评论：“我老婆说好看就行。”

顾遇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一个人好不好看，从来不是发型说了算。是看他被推子吓到缩脖子时的可爱，是看他愿意陪你坐在小马扎上吃冰糕的耐心，是看他不管剪什么发型，眼里的光都只对着你亮。

就像此刻，他吃完冰糕，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回头冲她笑：“回家吧，给你做糖醋排骨。”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剪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青，像个刚放学的大男孩。顾遇遥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波森，比任何精心打理过的样子都好看。

因为好看的从来不是发型，是藏在细碎日常里的，那个愿意对你展露所有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