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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苏柠清的身世

二哈之蝶恋花

大屏幕刚开始是黑的,随后逐渐开始播放画面。

几人看见......

——————

一位男子坐在船舱里,星星点点的渔火倒影于江流之中,也映着他手里捧着的物件。

视角拉近。

那是一段木头。那木头长得奇怪,别的树木枝干都有粗糙的树皮,细密的纹路,但它没有。

它只有一只手掌那么大,树皮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即使是在画面当中,几人都好像能感觉到这块木头似乎在流淌着一种清香。

炎帝神木。

传说中在东海之极,无人抵达的地方,生长着的那种千万年的圣树。

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可以淬炼成比神武更强悍的神兵利器。

甚至可以襄助凡人飞升,直接脱离轮回之苦,永立仙班。

男子显然也是知道这些传闻的,他轻声道:“神木有灵,炼入灵核,可不日飞升,成为仙人。……我就再也不用受炼狱诅咒,从此,可解脱了。”

船舱里,怀罪摩挲着那一段神木,眼中闪着渴望与迷茫。

“炎帝木, 女娲土, 伏羲琴, 这三样原是三皇创世的神器,灵力极纯, 相传天地间的第一批无量上仙都是由这些神器所创生。我得了一段炎帝木, 即便没有神农通天彻地的法力,想要塑人亦非难事。就如同通天太师死后, 其母以莲藕重塑其身, 我最终下定决心, 决意拿这一截神木,绘刻成楚小公子的模样。”

不知从何处,忽然飘出了一道声音。

听这声音。似乎跟这船舱里的男子是同一人。

“我想还恩公一个儿子。”

画面中,无悲寺晚钟响起, 暮色四合。

倦鸟也归巢了, 僧侣们衣袂飘飘,宽袍大袖自廊庑下而过。

怀罪大师坐在禅房里,门窗紧闭, 伴着青灯古佛,悉心地一点一点雕琢着,他不敢妄自下刀, 在拿炎帝神木重塑活人之前,已经刻过了成百上千的偶人, 直到惟妙惟肖,和记忆中的楚澜一模一样。

这天晚上,他终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炎帝木,在端详了许久之后,慎重而仔细地,落下了第一刀。

木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就散作了金粉。

他每一笔刻落,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每一笔刻落,眼前都是那两位故人的身影。百年的时光就在刻刀之下跌宕起伏,老僧把头颅埋得很低,脖颈仿佛早已被罪孽压断。

“我就此闭关,在寺庙之中,花了整整五年时光,才终于将‘楚澜’刻完。”

僧人缓缓放下刻刀,已是最后一笔了,星星点点的余灰被怀罪拂落。

怀罪颤抖着摩挲过那木雕公子的脸庞,衣冠,他哭了,跪在地上,不住地向那一尊木像叩首。

案几之上,摆放着的那一尊小像。

神木为身,愧疚为刃。

小小的身躯,却是楚晚宁孩提时的模样。

此时正值傍晚,钟声叩响,天地之间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阳血色,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几案上。

日暮钟声遍传寺庙,院外有僧侣在焚烧柏木与松叶,馥郁的香味里还沾染着一些苦涩与清冷。

夜晚将至,禅院安宁。

“就叫你,楚晚宁罢。”

最后一击洪钟落了,怀罪对着那一尊木像轻声自语道。

他咬破指尖,滴落饱含着金属性灵力的一滴血,刹那间,屋内一片璀璨华光。

苏柠清
苏柠清

爹爹......

苏柠清轻声开口,声音有点颤抖。

楚晚宁
楚晚宁

没事的。

楚晚宁和墨燃是看过一次的,心情稍微比其他人好些。

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罢了。

画面一转。

“神木有灵,滴血为人后,就真的如我所愿,变成了楚澜小公子的模样。我将他放在寺院里养大,收他作徒,慢慢地,他长大了,开始问我自己的身世,问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小时候的楚晚宁坐在怀罪大师身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师尊,你一直说我是被你从雪地里抱回来的,那你到底是在哪里把我抱回来的呢?”

怀罪的目光投向了远山寒黛处,他出了一会儿神,而后叹息似的道出了两个字。

“临安。”

“所以我是临安人吗?”

“嗯。”

“可我从来都没有出过寺院,临安是什么样的,我都不知道。”楚晚宁显得有些沮丧,“师尊,我想下山去看看外面。我……想去看看临安。”

画面渐渐淡去,无悲寺渺远了,随之而来的是艳阳灿烂的江南夏景。

“我终日与他相处,教他认字,读书,与他讲经,明理。但我最关心的,是他的法术——我依然没有忘记,自己造出这样的一个孩子,是为了最终将他归还给我的恩公。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当楚晚宁发身长大,灵力与身体能够承受的时候,我就将带他前往鬼界。”

“带过去,将楚澜小公子仅剩下的残破魂灵,熔炼到他的体内。”

“我那时候觉得这么做并没有错。楚晚宁是什么?他不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他只不过是一段木头,一座木雕,是我给了他性命,教会了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但终归,他身上流着的不是真正的血,肌骨上覆盖的也不是真正的肉。”

“楚晚宁是多余的,他没有生命,没有灵魂。”

“他是我为楚澜雕刻的一具肉身,只有楚澜的灵魂住进去,楚晚宁才算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怎会没有灵魂?

怎么不是活人?

那个顶着碧嫩荷叶笑嘻嘻在路上跑跳着的孩子。

那个小心翼翼掰开花糕,把大的给师尊,小的自己吃的孩子。

他还那么小,却比许多人都有情有义,有声有色。

他不比任何血肉凝成的生命逊色。

怎会,不是活人……

“日子一天天过着,楚晚宁慢慢长大,他是楚澜复生的躯壳,我担心他的性命安康远胜过担心自己百倍。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只在他五六岁时,带他去临安小住了数月,后来,就再也没有出过无悲寺地界半步。”

“有时候我会想,给他看过的人间风月,是不是少得可怜,他活到十四岁,除了临安,哪里都没有去过,他有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无悲寺禅院的那一方天地,尺寸春秋。”

是个正午。

楚晚宁坐在木凳上,手中不知拿着什么。

怀罪走上前。

那......那是一段木头!

那木头长得奇怪,别的树木枝干都有粗糙的树皮,细密的纹路,但它没有。

它只有一只手掌那么大,树皮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苏柠清
苏柠清

炎帝神木???!!!

楚晚宁
楚晚宁

确实是的......

——————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这是什么木头啊?

怀罪
怀罪

这.....这是......炎帝神木!!!

楚晚宁撇了撇嘴。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这个木头有什么用处啊?

怀罪没有回答。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

怀罪
怀罪

......哦哦。

怀罪
怀罪

炎帝神木......传说中在东海之极,无人抵达的地方,生长着的那种千万年的圣树。

怀罪
怀罪

炎帝木, 女娲土, 伏羲琴, 这三样原是三皇创世的神器,灵力极纯, 相传天地间的第一批无量上仙都是由这些神器所创生。

怀罪
怀罪

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怀罪
怀罪

可以淬炼成比神武更强悍的神兵利器。

怀罪
怀罪

甚至可以襄助凡人飞升,直接脱离轮回之苦,永立仙班。

楚晚宁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这么厉害啊。

楚晚宁沉思片刻。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那......师尊,要是用这炎帝神木雕刻人,可不可以变成活人?

怀罪一惊。

难不成......楚晚宁发现自己是一段木头了?

不......不会的。

怀罪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楚晚宁也许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这么聪明?

怀罪
怀罪

炎帝神木和女娲遗土是一样的,确实可以创生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晚宁的眼睛亮了亮。

怀罪
怀罪

你这炎帝神木从哪里来的?

怀罪出声询问,实在是疑惑至极。

炎帝神木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楚晚宁现在竟然手中就拿着一段!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我也不太清楚,这段木头是我刚坐下,凭空出现在手中的。

怀罪
怀罪

竟是如此。

“那年,楚晚宁不知为何手中出现了一段炎帝神木,我惊诧不已。”

“楚晚宁那时想雕刻一个人,我便随他去了,教他雕刻。”

“还记得,楚晚宁练习了好久,最终觉得可以了,他才开始在炎帝神木上雕刻。”

这天晚上,楚晚宁终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炎帝木,在端详了许久之后,慎重而仔细地,落下了第一刀。

木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就散作了金粉。

接下来,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直至雕刻完成。

地上的金粉似乎还隐隐发着红色。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师尊,你快看!

怀罪向楚晚宁的手心看去。

心中被好几种情绪所填充。

惊异,惊喜,不敢置信,好奇,混作一团,杂乱无章。

楚晚宁的手心上站着一个小女娃娃。

那是一个惹人喜欢的小女娃娃。

身着白色衣袍,黑中带点棕的柔顺头发上插着一根羊白玉簪子,底处还带着一个圆圆的,羊白玉做的小圆球。

小女娃娃的眼睛晶莹剔透,充满着童真和好奇,仿佛可以洞察周围的一切。

小女娃娃的眼睛清澈透明,宛如山间清泉,充满着天真和希望。

小女娃娃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两颗黑葡萄一样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

白色衣袍衬得小女娃娃干净,天真。

苏柠清
苏柠清

这......是我???

苏婉卿
苏婉卿

是的。

画面一黑,渐渐又恢复。

楚晚宁小心翼翼的捧着手心中的这个小人。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她真的能活吗?

怀罪
怀罪

嗯。

楚晚宁的眼睛由疑惑转为更大的疑惑。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莫不是在骗我,她根本没有活。

怀罪
怀罪

只需滴上你的一滴鲜血即可变成活人。

楚晚宁未答,指尖金光闪烁。

一个金色的盒子凭空出现。

楚晚宁小心翼翼的把小人装进盒子里。

一天,楚晚宁给一个瘦的只剩下皮的孩子喂了米汤。

“我当时问那孩子,是否愿意在无悲寺小住,但那孩子说,他要替母亲还个恩情,所以不管怎样,都要先回到湘潭去。我留他不得,便给了他干粮和些许银两。”怀罪道,“那孩子摇摇晃晃走下雪坡的时候,晚宁一直站在原处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被风雪吞没,消失在荒郊野岭,他才转身回寺。我去牵他的手,我记得他那时候的手,冷得像冰。”

“那天之后,楚晚宁几次与我提起要下山扶道,我皆不允。我甚至责他道心不稳,一块顽石入水,就动了他的禅心。因此我罚他去龙血山面壁思过,困囿了他足足一百六十四天。”

“他最初还请我放他出来,但后来大约是失望极了,就再也不愿吭声。一百六十四天,每一天,我都会去问他有何参悟,我每一天都希望能改变他的态度,可他给我的回答,始终是两个字。”

“入世。”

人都云清修天地外,他却只因见了一次稚子苦,从此甘心落入患难间。

“后来,他将我与他的经书付之一炬,逆反更生。我忧心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便结束了对他的软禁,我打算换些法子与他说教,等再熬过一年,他的灵核结稳,我就可以带他去鬼界,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没想到的是,在结束思过的当天晚上,楚晚宁就不辞而别,我只在他禅房里找到了一封书信。信上说尽管去日已久,但他每每思及之前遇到的那个孩子,仍倍感煎熬,所以想下山游历十日,他怕我又锁他,是以星夜离开。我当时捧着那封书信,又是恼恨又是焦躁,但却也没有办法。”

“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

楚晚宁已经回来了,他满身是脏是血,眼睛却在月色之下显得格外明亮,炯然有神。

他此刻便如一把久经锻造终于出鞘的不世神兵,谁都挡不住他的锋芒。

怀罪站在他面前,两人都没有说话。

“十天后,他果真按时赶回了。我心下一松,暗自庆幸没有生变,打算斥责他几句,就让他回房去好好歇息。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等来的是一把无鞘的尖刀。”

画面中的楚晚宁跪了下来,长拜于地。

怀罪微蹙眉心。

怀罪
怀罪

这是做什么?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或是避世久了,如今外头真的与师尊讲的大不一样。弟子恳切师尊,别再留于山中,下山看看吧,这人世是无涯苦海,早已不是师尊说的桃源了。

怀罪蓦地动怒。

怀罪
怀罪

荒唐!你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

楚晚宁原本以为把自己亲眼见到了真相说出来,就一定可以改变师尊闭耳塞听的态度。他根本没有料到怀罪会是这个反应,怔了一下才道。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从来告诫弟子,要忧他人之忧,难他人之难。……这十天,弟子走了上下修界共二十三的村落,所见情景触目惊心,师尊若是下山瞧见了,也会……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怀罪怒而打断了。

怀罪
怀罪

谁让你擅自离山的?!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这山中本无日月,你当早日修成正果,立地飞升,何以在自身尚未参破天机之前,就贸然离山,去管红尘中事?!

怀罪
怀罪

人间疾苦代代不绝,又岂是你一个小修能管得过来的?你缘何如此高看自己!

怀罪越说越怒,楚晚宁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他看着自己的师尊在月色下踱步,拂袖,点着他的鼻尖高声叱责,厉声呵斥,海棠花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怀罪裁得支离破碎五裂四分。墨燃看着楚晚宁的脸上先是茫然,再是无措,而后变成了惊愕,变成了失望,最后定格为痛苦。

楚晚宁闭上了眼睛。

怀罪怒道。

怀罪
怀罪

你可知错了?!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

怀罪
怀罪

你说话啊!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弟子。

楚晚宁顿了顿,声硬如铁。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不知。

怀罪一掌掴下。

怀罪
怀罪

你放肆!

楚晚宁的脸颊立刻浮起了红印,但他却立刻把脸转回来,眼中闪着不解而愤懑的光影。

楚晚宁(幼时)
楚晚宁(幼时)

师尊,这些年你一直教我要端正行事,忧人忧世,为何真的遇上了大灾劫,你却要我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怀罪
怀罪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怀罪咬牙道。

怀罪
怀罪

你……此刻出山,能做什么?你确实禀赋卓绝,但天下险恶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你出去,为了什么?为了辜负为师十四年的养育之恩,为了意气用事捐身赴难?

他顿了顿,字句铿锵,金石落地。

怀罪
怀罪

楚晚宁,你尚不能渡己,又拿什么来渡人?!

而楚晚宁,便在此时,又是愤怒又是悲凉地望着自己的师尊。

他微微扬起下巴,凤目里逐渐有水汽迷蒙。

怀罪大约是从来没有见过楚晚宁含泪的模样,他眼底的水光多少淬灭了他心头的恶火,他怔了一下,犹豫道。

怀罪
怀罪

你……唉,罢了,方才可是打疼你了?

楚晚宁哪里是疼方才那一巴掌,他是疼自幼敬重的师尊,竟会说出与自己心中高大形象截然不符的一番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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