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常青山,山巅薄雾缭绕的同时,又何曾不是一片“萤火之森”,藏在山谷密林的“提灯小将”,在山坳那头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的同时,已然蠢蠢欲动。
只待夜深人静,它们便会趁着夜色,在林间演绎一场“游园惊梦”。
但偌大的仙山,除了这些夜色里独舞的灵虫,还有一盏盏被定时点起的晚烛。
无论何时何地,这里的一切都在有规律的运行着。
白天驻山的弟子,与晚上的轮值弟子换岗……
巡视群山,成了每日这些弟子的任务。
夜晚的萤火之光,最是令他们常见,见怪不怪了。
天霁峰中,虽然今日聆江月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没有去指导褚厌修炼,但是褚厌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上午去藏书阁借阅书籍,下午便在练武场与其他师兄弟切磋。
也许是那次大比后,聆江月出手护他的态度,令大家对他有了几分畏惧之心,所以都不敢再为难他,还有的还叫他师兄、师弟什么的,就是没了之前的“废物、可怜虫”称呼。
还有就是,在聆江月的悉心教导下,他的修为也有了明显进步,筑基大圆满指日可待。
在与一众师兄弟的切磋中,他一路下来几乎难逢同阶对手,一路披荆斩棘,惹得一旁花痴女弟子们不免暗自心动。
但褚厌都对此熟视无睹,自顾自地休整,又自顾自地比试,如此……一整个下午都在嘎嘎上分。
直到日落西山,众弟子拖着疲惫的身子散去,褚厌才坐在一旁,擦拭着剑刃。
身旁的妹子见势想上前邀请褚厌一并去“花前月下”,奈何刚迈出一步,就被褚厌的一身“生人勿近”的死样吓到,最后只能独自离去。
褚厌随意擦了擦额前的汗,继续自顾自练了起来,他好似不会累的铁人一般,练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武场的长老来掌灯时才发现他。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离去?”
长老的声音带了几分沧桑,提着灯笼从一侧走出,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了武场中还在练剑的年轻人。
褚厌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实,微微喘息几下,顿了顿动作,看着来人,语气平和道:“在下天霁峰五长老座下的徒弟,褚厌。”
那个长老看着六旬有余,脸上虽长了几块皱巴巴的疤痕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吓人,但脸上的笑意却是平和可亲的,听闻褚厌是聆江月的徒弟,愣了一下,随后笑的更欢了。
“哦?原来是五长老的徒弟啊,年轻人真是拼命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褚厌收拾了一下东西,收起了长剑,说道:“今日练的入迷了些,难免忘了时辰…”
“是吗?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爱的年轻人,你师尊不担心你吗?小娃子…”那长老见他也就十几岁的模样,不免有心调笑他。
褚厌一听到“师尊”二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什么——师尊今日身体不适,我怎么还在这里,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想到这里,褚厌二话不说就乘着夜色而去,将长老甩在后面。
“弟子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掌灯的长老看着隐入夜色中的褚厌,眼神顿了顿,随后有些羡慕的看了看手中的灯笼,“年轻就是好啊,走夜路都不用借助外物了。”
“唉……”
灯笼内的烛光闪了闪,长老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练武场内,一路点燃石盏中的烛火,直到照亮整条上下山的路。
……
褚厌回到天霁峰后,去了聆江月的居所,走到门前敲了几下,发现并未得到回应,这时候的他第一时间是担忧聆江月,于是一把推开了门,他这时候才惊奇地发现——不仅仅禁制解了,而且……师尊居然大晚上的不在自己房间!!
褚厌很是疑惑,关上了聆江月卧房的门,走在廊道上,思绪万千。
褚厌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莫名其妙地想:这么晚了,而且师尊今日身子不适,会去哪里呢?
他这样想着,突然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他衣襟处黏黏糊糊,他才发现,他一下午都在练武场练剑,出了一身的汗,尽管有清洁术法加持,但是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将师尊事情暂时放一放,回房间拿了身衣服,以极快的速度跑去了全日开放的“男弟子公共澡堂”
汤池很大,进去之后水汽旖旎,只要人往那里一站,不说话什么的,可谓是人看不清人,鬼看不清鬼,一臂之内人畜不分。
虽然汤池的水每日都换,但是褚厌还是对此心有余悸,因为他是在很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洗浴。
他会觉得十分奇怪……
但是今晚,是个意外…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后,才褪去衣服,走进浴池。
换洗衣服连同贴身物件一并,放在岸上。
褚厌肤色没有聆江月的霜白,却也堪称与容貌一绝,随着长大,渐渐棱角分明起来的五官,冷峻含情的眉目,丝毫不逊于其他宗门的俊男靓女。
狭长眼睫下藏蓝色的眸子中藏着令人恐惧的深渊,也有渴望不堪其忧的激流,似沧海无风不起浪,有风激起千层浪,他这一生注定多舛。
恰到好处的水温,让褚厌忍不住靠在皎白石岸处,闭眼细躺。
散落的长发被水打湿,发尾滴落的水,暧昧地顺着强健的脊背而下,最终不知所踪。线条略微分明的胸膛与腹部在温烫之下,泛起细微血色,下身是一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额。
谁家好人,洗澡下身裹条大白浴巾啊????
……
就在褚厌以为可以独自享受这样的安静时刻时,几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打破了暂时的寂静。
“累死老子了,终于可以泡个澡了…”
“站了一整天山门,啊——腿麻了麻了。”
“……”
两三个男弟子一进澡堂,就迫不及待地脱衣服,随后三三两两光着膀子往褚厌另一侧的汤池里去。
其实这也不是大问题吧,公共澡堂嘛,有人来是正常的,虽然有点晚,但是……也正常。
褚厌听到他们的响动后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而是睁眼看了看四周,确认他们真的去了另一侧汤池后,才放下戒备……他此时还谋划着怎么赶紧泡完,离开这里。
结果却被那两三个弟子的对话吸引,他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没闲着……不对,他是被迫听的。
那三个男弟子看着比褚厌大,二十几岁模样,一个矮矮瘦瘦的,两外两个长得比较壮。听着那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话,褚厌大概猜到了这三人的关系不错。
褚厌看不清他们模样,却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清二楚……
“你们猜,我今日看到了什么?”
“诶,我有言在先啊,你们一定猜不到…”
两声调笑声响起,“听你语气…难不成是隔壁峰的哪个娇美女弟子?”
“难不成你有戏?”
那提问题的笑骂一声,“去你的,就你们那熊样才每天想女人,我可没那闲心。”
“哦哦哦,那不想女人啊…难不成想男人?那也不是不行…噗…哈哈哈哈”那个回话的人忍笑到。
“你丫的,闭嘴,老子怎么可能看上男人?再胡说小心我揍你…”那个男子作势很生气。
“生气了?被我说中了?”
“滚蛋!好好泡你的澡,再废话,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生气的下场!”
“哦?噗……哈哈,怎么试?你难道还想真来不成?”
“面对男人,你能行吗?哈哈哈哈…”
那男人有被他恶心到,“再说把你扔出去。”
褚厌听了一圈,听了一顿懵圈:“……”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很明显,他现在还是一个不懂什么是欲和爱的年纪,现在的他应该还算单纯。
褚厌泡得差不多了,自顾自用皂角洗了洗头发,然后上岸擦身穿衣。
本以为那些闲言碎语没什么好听的,就坐在一旁用御火术烘了烘头发,可没想到,后面那帮弟子的话,让他差点烧到头发。
“说正事了,说正事了…”
“既然你们都猜不到,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大发慈悲的告诉可怜的你们吧…”
“我跟你们说啊……”
“今天晚上轮岗那会儿,我在司阙峰见到五长老了!”
“哦…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五长老一向与掌门关系匪浅,相聚一起,有何不妥?”
“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大晚上的,他们两个在司阙峰内…孤男寡男的,你们不觉得很不正常吗?”
“而且你们想啊,五长老和掌门长得那么清绝,两个大美男,大晚上的…这…你们想到了吗?”
另外两个人吃瓜似地笑了笑,“你小子,不会还看到了什么吧?”
那个拥有大量情报的弟子轻咳一声,刻意压低声音:“我可不敢看,我啊,无意见听到的……”
褚厌被他压低的声音差点听不见后面的内容,而后幸好不知道被哪个大聪明大声叫了出来。
“什么?!掌门居然邀请五长老去自己的私汤泡澡?!!!!”
“嘘!你小点声!”
“不要命了,被别人听到,传到掌门耳朵里,你我都得玩完…”
“已经听得彻底”的褚厌听此内心莫名一怔,连烘头发的御火术都差点失控…
他低语道:“司阙峰?独处?孤男寡男?泡澡?”
褚厌虽然对此类话题有些生疏,但是内心还是泛起不太舒服的涟漪,莫名心烦,隐隐的不爽,让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头发也没心情烘了,披上衣服就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走到门口,他有心情复杂地折返回来,二话不说径直走向那喋喋不休的三个泡澡男弟子方向。
那三个男弟子聊得正欢,并未察觉到身后渐渐靠近的来人冰冷眼神,更何况四周围水汽氤氲。
“不过,五长老与掌门,那也不是不行。你们说是吧?很般配是吧?”
“这么说来,还真是…”
褚厌:“……”
“不过,此等好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就太没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想……你疯了?竟然敢传掌门的流言?”
“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什么流言,这明明是事实不是?”
“几位师兄,可是对家师有何不满啊?”褚厌从水雾中走出,披着长袍,一脸阴霾。
众人闻言一回头,看到褚厌的那一刻都脸色一青,统一一个社死表情:他什么时候来的?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那三个人礼貌假笑几分,其中一个有些尴尬说道:“没想到这个时辰还能碰见褚师弟,真是好巧…”
褚厌冷哼一声,勾唇:“是啊,真巧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人从褚厌那里感受到了一丝杀气,但是很快才知道褚厌的目光放在了他们岸上的衣服上,他们暗道“不好…”随后想去拿衣服,却被褚厌眼疾手快一步。
褚厌厌恶地腾出一只手拿着那捆衣服,看向下半身还在池子里,上半身光着膀子的男弟子,冷冷笑了一声,“各位师兄,别着急啊,师弟我还没听够呢…要不,接着讲?”
那三个男弟子目光停在他手里的衣服上,皱眉几分:“褚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褚厌沉默片刻,从另一只手升起一团火苗,靠近手里的衣服几分,几乎要点燃它们,那三个男弟子心里一惊:“褚师弟,别冲动!”
褚厌以礼貌假笑还给他们,说道:“哦?那师兄们……说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师弟我也想乐上一乐…”褚厌越说话越冷。
那三个男弟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接下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褚厌,只见他的拳头越收越紧,直到最后才眼神警告了那三人。
“今日之事,还请各位师兄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呵,你们会知道后果的…”褚厌冷哼一声,将衣袍扔给了他们,扬长而去。
身后的三人接过衣服,悻悻放在岸上,“好险好险…”
待再抬头时,褚厌已经消失不见。
“真是奇怪,师尊喜欢谁,去找谁,与我何干?”褚厌莫名心里堵得慌,步子越走越快,他甚至还觉得慢得慌,召出长剑乘风而去。
“我为何如此生气?真是莫名其妙…”越想越气,回到自己居所,一拳锤在了一棵树上,翠绿落了一地,差点倒塌。
无人注意到褚厌脚下一只藏在树叶上的“独角仙”正翻着肚皮、不断挥舞着黑色小短腿试图爬起来,而后却被褚厌快速摔门进屋的动作吓得“脚踏车”的脚不敢乱动,硬生生僵在原地。
“独角仙”:这家伙,差点踩到我。
……
聆江月在司阙峰疗伤,却不曾想,自己在借掌门大哥澡池的同时,被一个不知名弟子“无故牵了红线”,而且……还是当着男主的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