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和疑问

听到王冬儿的话，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门口的魂导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王冬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参考书的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件事说来话长。”霍雨浩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而且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说。白泽也必须在场。”

王冬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也必须在场？为什么？这不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吗？”

“因为这个故事里，他和你一样，都是当事人。而且他才更清楚。”霍雨浩将参考书夹在腋下，朝食堂方向偏了偏头，“走吧，去找他。”

白泽在食堂角落靠窗的桌子边占了个四人座。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餐具，他正低头翻着那本武魂变异研究期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看到霍雨浩和王冬儿一前一后走进食堂，两人脸上都没有刚聊完天的轻松表情，白泽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合上期刊，将笔搁在桌面上。

“怎么了？”白泽看向霍雨浩问道。

霍雨浩在他对面坐下，王冬儿在旁边坐下，双臂依旧交叠在胸前，表情介于困惑和严肃之间。

霍雨浩将参考书放在桌边，压低声音说：“她想知道我和她之间她感受到的特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不是因为。。。”

白泽挑了一下眉。他看向王冬儿，王冬儿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霍雨浩刚才说，如果没有你，他会留在史莱克。他还说这句话不是猜测。我想知道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我有权利知道。”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校服口袋。“食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少有人去。”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这顿饭留着，谈完再吃。”

白泽说的地方是史莱克学院松林深处的那片天然石台。

这里远离教学区和宿舍区，只有一条人迹罕至的石板路蜿蜒而上，石台周围被几棵粗壮的老松树环抱，松针在夜风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石台上很干净，显然偶尔还是有人来，多半是那些想要独自修炼或静思的学员。但今晚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白泽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背靠老松树。霍雨浩坐在他对面，王冬儿坐在两人之间的侧面，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月光从松枝缝隙中筛下来，在石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史莱克广场上钟楼的整点报时，响了七下。

白泽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魂力，没有武魂，没有魂兽。在那里，斗罗大陆是一本书，或者说，一套小说。原著里写的是一个叫霍雨浩的少年从史莱克学院一步步成长为情绪之神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王冬你，现在是王冬儿了，你是小说中的女主角之一。你和霍雨浩在新生考核时成为搭档，后来一起进了海神阁，一起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一起经历了太多。原著里的你为他献祭过，他也为你差点死过好几回。你们之间的感情贯穿了整部原著。”

王冬儿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出太大变化，但她握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白泽继续说下去。

“我穿过来之后，在白虎公爵府遇到了霍雨浩。那时候他才几岁，被几个小胖子堵在巷子里打。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跟我说了声谢谢就想走。”

白泽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后来我带他离开了公爵府，来了史莱克，当时的事，你都知道的，再后来就是离开史莱克学院了。”

霍雨浩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稳：“原著里的我和原著里的王冬，确实是恋人。但我不是原著里的那个霍雨浩。我没有在新生考核里和你成为搭档，没有和你在海神湖里一起泡过，没有经历过原著里那些让我们产生感情的事。对我来说，你是王冬，曾经在史莱克操场上想拉我一把的班长，我尊重你，也记得那些不多的交集，但我对你的感情和原著里那个霍雨浩对王冬的感情是两码事。”

王冬儿松开了握着膝盖的手指，轻轻放在石台边缘。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力保持镇定的平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感受到的那种特殊的联系，是因为我和你是小说的男女主？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男扮女装，知道我的身份。甚至知道原著里我们会是恋人，所以你一直对我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因为你不喜欢原著替你安排好的那个结果。”

“是。”霍雨浩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王冬儿抬起头，粉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困惑已久的谜题的答案，而这个答案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依然需要她用全部的理智去消化。

“所以我们经历的事情全部是被安排好的？”王冬儿眉头紧皱。

“怎么不是安排好的呢？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白泽看着王冬儿。她摇摇头，“我从小是大爹二爹带大的，他们对我很好，我对父亲和母亲的记忆不多。”

白泽心底叹道“何止是不多，你的记忆都被你亲爹封印了，应该是完全没有在神界的记忆了。绝世好爹了说是。”但这话他没说，现在也不适合说这话。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的思想或者说你的人生都有可能是被操纵的，你想怎么做？”

王冬儿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松林里的夜风都停了，久到远处钟楼又响了一次整点报时。然后她站起来，站在石台边缘，背对着两人，仰头看着松枝缝隙中漏出的那一片星空。

“我在史莱克待了这么久，一直觉得自己在追一个影子。你走得越远，那个影子就越模糊，我就越追不上。现在才知道，我追的不是你，是原著里那个本该和我在一起的人。”

她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仍然坐在石头上的霍雨浩，语气恢复了那种高傲而干脆的调子，“你给我的答案，我接受了。以后就当是重新认识。我叫王冬儿，史莱克外院四年级。”

霍雨浩站起来，伸出手。王冬儿伸手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拳头，然后转向白泽，语气带了几分调侃：“你从一开始就在保护他，替他挡掉一切你不想让他经历的事。你是他的搭档，也是他的盾，但不是我的敌人。以后多指教。”

她朝白泽伸出手，是握手姿势。

白泽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彼此彼此。”

几人这就分开了，霍雨浩两人还是回去了食堂，因为去晚了食堂真没饭了。

而王冬儿这边虽然从白泽口中知道了这个答案，但是她也没有完全相信，或者说她总是潜意识觉得有哪不对劲，反而是白泽说的关于她父母的事，她记忆里的父母相貌很模糊，甚至感觉周围都是光，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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