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浩。”
“知道。”霍雨浩在白泽出声的同时已经迈步上前,在独角兽身侧蹲下。他的动作很轻,膝盖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独角兽右肩那道最深的爪痕上方,让独角兽先适应他掌心散发出的极致之冰的寒气。独角兽的耳朵抖了抖,银白色的睫毛颤了几下,但没有躲开。
“伤口边缘的暗属性还在扩散,速度不快,但一直没有停。我先用极致之冰封住伤口周围的经脉,暂时阻断暗属性蔓延,阿泽再用净化之力从核心拔除。可能会有些冷。”霍雨浩的语气平稳。
独角兽的耳朵轻轻转了转,发出一声极低的鼻息,算是默许。
霍雨浩掌心亮起一团极纯粹的冰蓝色光芒。极寒的气息一出来就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雾,他将手掌轻轻按在独角兽右肩伤口边缘,极致之冰沿着爪痕的走向缓缓渗透。
暗紫色的伤口表面迅速覆上一层极薄的冰晶,冰晶没有直接冻结伤口深处的血肉,而是精准地在伤口周围的经脉壁上形成一圈环状冰封带,将还在缓慢扩散的暗属性残留牢牢锁在伤口核心区域。
暗紫色的扩散边缘在冰封带外围反复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冰膜。独角兽的肌肉在冰晶接触皮肤的瞬间本能地绷紧,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吐息。
“冰封稳定,该你了。”霍雨浩头也没抬,左手保持冰封的输出,右手已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
白泽在独角兽另一侧蹲下,天眼完全睁开。净化之力沿着回流通道自行加速,额前那股微热的温度比平时更高,虎口处的金色纹路也亮了起来。
他将净化之力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尖,形成一道极细的淡白色光束,与他之前处理雪帝排异反应时的操作如出一辙,但这一次光束更细、更凝实,边缘还带着一丝从光萤那里获得的淡金色暖意。
他没有直接将光束刺入伤口,而是将指尖悬停在伤口核心上方,让净化之力先与暗属性残留进行极轻微的接触。暗属性感知到净化之力的存在,立刻剧烈翻涌起来,伤口深处炸开几缕细小的暗紫色光丝,试图向外突围。但霍雨浩的冰封环早已将它们所有退路堵死,暗丝撞在冰壁上便颓然消散。
“你体内的暗属性残留来自一头至少五万年修为的暗属性魂兽。它的力量偏腐蚀性,在你体内寄居了至少一两年。你一直在用自身的光元素压制它,但最近光元素入不敷出,所以它的活性反而增强了。”白泽一边用净化之力逐层剥离暗属性,一边分析着伤口的成因。
“两年零三个月。”独角兽的声音在两人意识中响起,沙哑而疲惫,“在星斗大森林北面遇上的。它想抢我的幼崽,我杀了它,但它的毒刺扎进了我右肩。幼崽安全了,只是它后来……还是没活下来。”它的银色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白泽没有接话。他沉默地将净化光束推进到伤口最深处,找到那团寄居已久的暗属性核心。那团核心不大,但极其凝实,像是某种寄生虫般紧紧吸附在独角兽的经脉壁上,不断释放暗属性毒素侵蚀周围的组织。
他用净化光束反复冲刷了将近两刻钟,每一次冲刷都精准地剥离暗属性核心的一层外壳,同时用光萤的温和光芒修复被侵蚀的经脉壁。
当最后一层暗属性外壳被剥离时,核心本体终于暴露出来,一团极小的、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脓核。
白泽深吸一口气,净化光束骤然收紧,化作一根极细的光针,在暗属性核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将它一击贯穿。脓核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随即被净化之力彻底分解成无害的灰色微粒,从伤口边缘缓缓排出。
独角兽全身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股带着暗紫色微粒的浊气在阳光下迅速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核心已清除。雨浩可以解封了。”白泽收回净化光束。
霍雨浩点头缓缓收回极致之冰,冰封环在融化的同时精准地收拢了伤口边缘的血管,将出血控制在极轻微的范围内。
他用纱布蘸了浅池中的清水,将伤口周围残留的血痂、泥土和干涸的分泌物仔细擦净。独角兽的银白色皮毛在清洗后重新显露出原本的光泽,只是那道狰狞的疤痕仍需要时间来愈合。
“伤口深处还有一些暗属性残留的毒素,不过量很少,你自己的光元素储备恢复后很快就能代谢干净的。”霍雨浩将最后一圈纱布绕好,打了个结,然后退回白泽身边。
独角兽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打量这两个人类。银白色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底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警惕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下意识的郑重。
它尝试着站起来,前腿撑地时晃了一下,霍雨浩下意识伸手去扶,被它轻轻摇头拒绝了。它自己站直了身体,额头上的独角在阳光下重新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行将熄灭的模样。
“你们的魂灵契约,需要我做什么?”独角兽低下头,银色眼眸与白泽平视。
“契约的核心是双方自愿。如果您愿意,我需要您将灵魂核心从肉身中剥离,与我建立精神层面的共生链接。我的净化之力会在契约建立过程中全程保护您的灵魂结构不受损伤。契约成立后,您的灵魂将进入我的精神之海继续存在,保留完整的意识、记忆和独立意志。您的肉身可以自行处理,可以像我另一位光萤那样化作光核滋养族人,也可以以其他方式告别。选择权在您,不在我。”白泽郑重地答道。
“我的族群已经没有了。几年前那场变故之后,这片森林里可能只剩我这最后一头光明独角兽。没有什么族人需要我留下力量去滋养。这具肉身跟了我大半辈子,也伤了大半辈子,如果要以它为代价换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我不留恋。”独角兽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我愿意与你签订魂灵契约。”
白泽站起身,伸出右手。独角兽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前蹄,用蹄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白泽的拳头--契约成立。
白泽闭上眼,净化之力从全身经脉中涌出,将独角兽整个身躯温柔地包裹。独角兽的肉身在净化光芒的笼罩下开始发出银白色的微光,从额头独角开始,沿着鬃毛、脊背、四肢的线条缓缓流淌,像月光倾泻在雪地上。当光芒达到最亮的瞬间,它的肉身化作无数片半透明的银白色碎屑,这些碎屑没有飘散,而是缓缓升空,在谷地上方盘旋了最后一圈,然后化作一道银色光束,没入白泽额前天眼之中。
白泽的精神之海中,光萤第一个感知到了新同伴的到来。它飞到精神之海入口处,周身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在迎接。
孟极蹲坐在一旁,浅金色的眼眸打量着逐渐成型的银色虚影,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那银色虚影缓缓凝实,一头身形修长的独角兽,通体银白,鬃毛如月华般流转,额头上的独角在精神之海中重新亮起璀璨的金色光芒,与光萤的淡金色光芒交相辉映。
白泽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银色光环,与光萤留下的金色光环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枚重叠的印章。
他抬起右手,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光芒中不仅带着光萤的温暖金芒,还多了一层锋锐的银色寒光,那是光明独角兽的强攻型光属性与他净化之力融合后的全新形态。
独角兽的意识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语气平静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样警惕,“你的精神之海还算宽敞。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