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那道声音传来，白泽回过头。一点淡金色的微光正穿过密林的黑暗葱洞穴深处朝他飞来，飞行的轨迹忽高忽低，像是还不太适应在洞穴之外的空气中移动。

它飞到白泽面前，悬停在他鼻尖前方，翅膀薄如蝉翼，尾部的光芒一明一暗，节奏和他在洞穴深处感受到的那股呼吸频率完全一致。

“前辈？”白泽伸出手掌，让小虫落在他的掌心上。

小虫在他掌心跳了两下，像是在调整位置，然后一道平和的意识直接回响在他脑海中，语调依旧缓和#，但这一次多了一份郑重：“人类，我刚才想了很久。还有话想跟你说，所以冒昧叫住了你。”

白泽将掌心轻轻托高，让光萤靠近自己的视线：“前辈请讲。”

光萤的光芒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怅然：“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走进那个洞穴里，听我说那么多话，临走前还跟我道了歉。刚刚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现在的人类，都像你这样的吗？我太久没有离开过洞穴了，外面的世界变了多少，我完全不知道。”

白泽沉默了一瞬，认真地回答：“不是所有人类都像我这样，我也代表不了任何人。而这个魂灵契约的初衷，就是为了让魂兽不再只是被猎杀、被封印、被当成材料。我是真心希望前辈能成为我的魂灵，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前辈已经把根扎在了这片密林里，我理解的。”

光萤的翅膀轻轻振动了两下，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不，你误会了。我叫住你，不是要拒绝你。我愿意跟你走。”

白泽托着光萤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光萤继续往下说。

“我在这里发光发了大半辈子，这些岁月的记忆太多太沉，连我自己都不太算得清了。这里的每一只昆虫、每一株苔藓、每一寸土壤都依赖我的光芒。我一直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事，没有人要求我这么做，我只是觉得这里有光，就该分给它们。但今天你走进来，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除了默默在这里待完这一生，我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前辈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会尽力去完成的”白泽的语气郑重。

“并不是其他条件，而是我走了之后，这片密林会失去光源。这里的昆虫、苔藓、菌类都会在几个月内逐渐凋亡。我守护了它们这么久，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光萤从他的掌心飞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尾部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但我也想了一个两全的办法。”

白泽神色一凛：“前辈请讲。”一旁的霍雨浩也没仔细的听着，没有出声打断两人的身影谈话。

“我可以舍弃肉身。”光萤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的躯体还蕴含着绝大部分的力量，这部分力量虽然庞大，但终究只是光元素的积累。我会将肉身和大部分力量一并留下，化作一枚光核，代替我继续滋养这片密林。光核虽没有意识，但它蕴含的光芒足以维持这里长久的生态。而我的灵魂核心，只带小部分的力量，与你签订魂灵契约。”

白泽听完，眉头微皱：“前辈，舍弃肉身意味着您将失去几乎所有修为，只剩下灵魂核心的本源力量。这对您来说，牺牲太大了。”

“对我来说这不是牺牲。”光萤轻轻落在白泽的手背上，尾部的光芒温暖而柔和，“是解脱。这具肉身和这份力量，既是我的根基，也是我的桎梏。我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肉身早已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即便想走也走不了。但如果我主动舍弃肉身，将力量留给这片土地，我就能以最纯粹的灵魂形态跟你离开。这不是无奈之举，是最好的安排。我的同族不会被抛弃，我也不必困守于此。两全其美。”

白泽托起光萤，与它微小的复眼对视：“前辈考虑清楚了？”

“很清楚。”光萤的翅膀振动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我在洞穴里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我活过的岁月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能在最后这段日子里，遇到一个能让我产生共鸣的人类，能带我离开这里，是我的运气。我也不希望辜负这份运气。”

白泽深吸一口气，将光萤托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郑重开口：“我白泽，愿以自身精神之海为栖身之所，以魂力为滋养，以命运之力为纽带，与光萤前辈签订魂灵契约。契约成立之后，前辈将保留完整的意识、记忆和独立意志。前辈不是我的工具，是我的伙伴。”

光萤的光芒安静地亮着，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与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愿意。”

光萤从白泽掌心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飞向洞穴正中央。它的身躯在飞行过程中逐渐变亮，从淡金色化为炽白，又从炽白化为柔和的暖金。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当光芒达到最亮的瞬间，光萤的身躯轻轻一颤，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核从它的躯体中剥离而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洒落一圈细密的光点，光点落在石壁上、落在土壤里、落在密林间，像一场无声的光雨。

而它的肉身在光核剥离后化为无数片半透明的金色碎屑，每一片碎屑都精准地飘向密林深处，落在那些依光而生的苔藓上、落在那些朝生暮死的菌类旁，与它们融为一体。

光核稳定地悬停在洞穴中央，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几只小虫试探着飞入光核的光芒范围，确认安全后便欢快地绕起圈来。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那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在这片区域响起的鸟鸣，光核的光芒比光萤更柔和，但覆盖范围更广，连密林边缘的植被都被笼罩了进来。

白泽跟着再次来到洞穴里。

他看到在光核下方，一团极微小的金色灵魂缓缓飘落。那是光萤仅剩的灵魂核心，只携带了很少的力量，光芒极淡，却异常纯净，那是灵魂的颜色。

它飘到白泽面前，绕着他的指尖飞了两圈，然后轻轻落在他额前天眼的位置上。

白泽闭上眼，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极细的淡白色光束，与光萤的灵魂核心轻轻触碰。契约建立的过程没有预料中的剧烈排斥，也不需要任何外力辅助。

光萤的灵魂与他的净化之力在接触的瞬间便自发融合，两种同源的光芒在他的精神之海中交汇，化成一片温暖而宁静的光海。净化回流通道在融合的瞬间自动加速，天眼深处那股微热的温度骤然攀升，又缓缓回落。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白泽的右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光萤的灵魂正在与他的净化回路建立永久连接的标记。

白泽睁开眼，天眼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光芒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带了一丝极淡的金色暖意。

光萤的意识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你的精神世界很广阔。”

白泽低下头，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前辈，以后还请多指教。”

--------------------

点点赞，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