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晋级八强的消息传回住所时，同一天稍晚些时候，另一个赛区的比赛结果也送到了燕秦手中。史莱克学院以近乎碾压的姿态战胜了他们的淘汰赛对手，顺利晋级八强。

白泽当时正在走廊里和霍雨浩对练魂力传导，看到燕秦手里那张赛果通报时，两人同时停了手。燕秦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把通报往他们手里一递，说了句“史莱克那边，贝贝一个人打穿了对面整条后排防线”

白泽接过通报扫了一眼。上面记录了史莱克这场比赛的关键数据：贝贝出场不到五分钟，蓝电霸王龙武魂在宁天的七宝琉璃塔增幅下正面强攻，对方面对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王冬没有首发，但在下半场被替换上场后，光明女神蝶的突进速度完全压制了对面的敏攻系魂师，对手的防线在他的冲击下迅速瓦解。

“王冬还是没有首发出场。”白泽把通报递给霍雨浩。

“史莱克把他当底牌用。”霍雨浩看完数据，把通报折好还给燕秦，“不过淘汰赛打到这个阶段，底牌该亮出来了。”

燕秦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休息室。白泽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王冬的数据确实值得重视，光明女神蝶的爆发力在同级别魂师中几乎无人能及，史莱克越往后打就越不可能把他按在替补席上。

次日上午，八强对阵表正式公布。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对手是天魂帝国皇家学院，上届四强，拥有一个能短时间群体增益的辅助系魂师，战术特点是一波爆发流，前三分钟打不垮对手就容易被拖垮。史莱克学院的对手则是斗灵帝国的一支强队，纸面实力不算顶尖，但以防守反击著称，在循环赛中拖平过好几支强队。

白泽在对阵表前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史莱克的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训练区走去。

当天下午，日月学院在住所后方的临时训练区进行八强战前最后一次战术演练。燕秦针对天魂皇家学院的群体增益战术做了对应的布置——霍雨浩负责在前三分钟用精神干扰迟滞对方的爆发节奏，白泽的净化之力配合消除增益效果，笑红尘的炮台火力压阵。齐云天和杨晋在前排承担正面压力，梦红尘负责中距离策应。整套战术的核心思路只有一个：拖过三分钟，然后反击。

霍雨浩在整个训练过程中都保持着精神探测的全覆盖，他的精神共享将所有队友的配合误差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白泽站在中排偏左的位置，天眼武魂开启，净化之力在霍雨浩的精神干扰与对方增益光束的模拟路径上反复演练偏转。笑红尘的炮台校准速度比前几场更快，他现在能在第一轮校准中就将炮弹落点控制在只偏离预定目标一拳的范围内。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白泽收起天眼武魂，正准备和霍雨浩回房间休息，燕秦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今晚星罗皇室在皇宫偏殿设宴，宴请八强队伍的领队和正选队员。”燕秦晃了晃手里两张烫金请柬，“所有队伍都要出席。你们两个——尤其是霍雨浩——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霍雨浩问。

“星罗帝国的护国斗罗程刚今晚也会到场。”燕秦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是星罗帝国皇室的首席供奉，九十三级封号斗罗。这种场合他通常不会出席，但今天破例了。理由对外说是慰问八强队伍，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冲着这一届参赛选手来的——来观察潜在的威胁和未来的对手。你们注意分寸。”

白泽和霍雨浩对视一眼。封号斗罗。这种级别的强者出现在宴会上，绝不会只是为了“慰问”一群年轻学员。

星罗皇宫的偏殿比白泽想象中更加古朴厚重。与日月帝国明都皇宫那种处处可见魂导器精工细作的风格不同，星罗皇宫的建筑风格偏向粗犷实用，石柱上没有繁复的雕花，取而代之的是整块青石垒砌的厚重墙体。偏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星罗帝王和供奉斗罗的画像，最末一幅的位置还空着，不知是留给谁的位置。

八支队伍的队员三三两两地聚在大殿各处。史莱克学院的人来得最早——白泽进门时就看到贝贝正和徐三石站在殿侧说话，江楠楠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萧萧在跟宁天讨论着什么。王冬站在史莱克队伍的最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果酒，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着。他的目光在日月学院进门时便落在霍雨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星罗皇家学院的队员坐在大殿正中的主宾位上，毕竟是东道主，位置最显眼。其他几支队伍也各自落座，气氛看上去轻松随意，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放松——这里是皇宫偏殿，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有心人听去。

程刚是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出现的。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殿侧面的一道小门里缓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便装的侍从。九十三级封号斗罗的存在感不需要任何排场来烘托——他本人站在那里，整个大殿的空气便仿佛凝了一瞬。他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称得上清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袍，面容清癯，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看上去只是一个保养得宜的老者。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瞳在扫过殿内众人时，白泽感觉自己的天眼武魂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本能。是低阶魂师面对封号斗罗时，刻在身体本能里的警觉。

程刚在主人的席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晚辈聊天：“今年的八强，实力比上一届更整齐。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魂导器战术很有新意，史莱克学院今年虽然少了一个核心队员，但整体实力反而更强了。”他顿了顿，目光从日月学院这边扫过，“你们那个精神系的小子，是叫霍雨浩？”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封号斗罗指名道姓地提起一个学员，不是小事。

霍雨浩站起身，朝程刚行了一礼：“晚辈霍雨浩，见过程老前辈。”

程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白泽注意到程刚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锐利——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一种审视，像是要从霍雨浩的魂力波动中辨认出什么细微的特征。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不错。年纪轻轻就能把精神探测用到这个程度，前途无量。”程刚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白泽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宴席继续进行，程刚又问了几个队伍的情况，偶尔点评几句，气氛渐渐松弛下来。直到宴席结束后，众人在偏殿外等候皇宫侍从引导离开时，白泽发现霍雨浩被单独叫住了。

叫住他的不是程刚本人，而是程刚身边的一个侍从。那侍从传话很客气：“程老想请霍雨浩学员单独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

霍雨浩看了白泽一眼。白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会在外面等他。霍雨浩跟着侍从走进偏殿侧面的一间小会客厅。程刚已经坐在里面，手里仍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茶盏搁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坐。”程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雨浩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程刚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隔着茶桌看着霍雨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近距离审视时比在殿上更加锐利。片刻后，他放下茶盏。

“你身上有魂兽的气息。”

霍雨浩的表情没有变化：“晚辈之前在极北之地修炼过，可能是在那里沾染了一些极北魂兽的气息。”

程刚摇了摇头，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不是那种沾染。极北之地的魂兽气息我见过，那是附在体表的、浅层的魂力残余，洗几次澡就没了。”他微微前倾，“你身上的——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不是一头魂兽，是至少两头。气息很淡，收敛得极好，但我在星斗大森林边上待了四十年，魂兽的味道，我闻不错。”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面对封号斗罗，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程刚不是在质问，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

“程老前辈叫晚辈来，是想问什么？”霍雨浩说。

程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说下去：“这些天，我观察了所有八强队伍的比赛。你的精神探测很出色，白泽的净化之力也很有特点。在你们这一代年轻人里，你们的配合是最默契的——不是因为战术训练，是因为信任。这种信任在战场上很珍贵。”

他顿了顿。

“我说这些，不是要追问你到底契约了什么魂兽、怎么做到的。每个魂师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刨根问底。我只问一件事——”程刚的目光变得极认真，“你身上的魂兽气息，是否已经与你的精神力融合？是否会反噬？”

霍雨浩迎上他的目光：“不会反噬。”

程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那就好。年轻人有奇遇是好事，但奇遇也分正邪。你身上的魂兽气息虽然深厚，却没有邪气——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私下问你，而不是当众追究。”他站起身，“回去吧。你的队友还在外面等你。接下来的比赛，好好打。”

霍雨浩起身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程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霍雨浩停住脚步。

“那个白泽——他的天眼武魂也很特别。”程刚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让他帮你盯紧自己。不是盯防，是守护。你身上那些东西，压得越深，将来爆发时越凶险。有他在旁边，能压得住。”

霍雨浩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殿外夜色已深，星罗城皇宫外的长明灯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白泽靠在殿外廊柱上等着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拿了一杯没动过的果酒。看到霍雨浩出来，他将果酒递了过去。

“怎么样？”

霍雨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他感觉到了冰帝和天梦的气息。没说破，也没追问。只说……让我别被反噬。”

白泽沉默了一瞬。封号斗罗的感知力远超他们的预期。程刚能察觉到冰帝和天梦的气息，那么其他封号斗罗——如果在大赛期间还有其他人注意到霍雨浩——也未必看不出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盯紧你。”霍雨浩侧头看了白泽一眼，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对，是让你盯紧我。”

白泽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那个小会客厅的灯已经灭了。

“走吧。明天还要训练。”

回到住所后，霍雨浩将程刚的话如实转述给了燕秦。燕秦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程刚是星罗帝国的护国斗罗，不是日月帝国的。他不会在大赛期间对你做什么。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任何场合，有人问起你身上的魂兽气息，就说是在星斗大森林修炼时无意中服用过一株仙草，体质被改造了。”

“仙草？”霍雨浩愣了一下。

“冰火两仪眼的事，你跟我提过。”燕秦翻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那里的仙草多到可以当菜吃。被仙草改造体质的魂师虽然不多见，但历史上不是没有。这个理由比你说什么‘极北之地沾染气息’靠谱得多。以后再有人问，就这么说。”

白泽听完这个说法，在旁边帮了一句：“八角玄冰草给过你一枚极冰精髓，这事严格来说不算撒谎。”

霍雨浩想了想，点头应下了。

当晚的宴席过后，八支队伍各自回归训练节奏，星罗城短暂的一天休整期在暗流涌动中悄然结束。

次日下午，八强战第一场——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对天魂帝国皇家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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