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进昏暗的卧室,正好落在陈默脸上。
他皱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避开那缕不识趣的光线。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昨晚那些混乱的思绪和顾清菱的脸交替闪现。
然后,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食物香气。
这个时间点………不对……
陈默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狗窝里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还有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听不清歌词,但能听的出心情很好。
陈默抓了抓头发,慢吞吞地坐起来。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想了想,才记起昨晚手机好像丢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
厨房里,顾清菱背对着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浅灰色T恤,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陈默不知道塞在哪个角落的旧衣服。
下身还是昨天的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煎蛋从平底锅移到盘子里,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袅袅。
客厅的茶几被收拾过了,他昨晚乱丢的零食袋和游戏手柄不见了踪影。
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方正正。
陈默有些恍惚,这画面……太有居家感了,和他过去一年多那种凑合过日子的状态格格不入。
“醒啦?”顾清菱似乎听到动静,回过头,
额边有细碎的发丝滑落。
“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我煎了蛋,还煮了点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默张了张嘴,那句“我一般不吃早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哦,好。”
等他洗漱完出来,顾清菱已经摆好了碗筷。
两碗白粥,两盘煎蛋,还有一小碟不知道她从哪翻出来的榨菜。
“凑合吃吧,”顾清菱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冰箱里除了鸡蛋和几包快过期的速冻水饺,简直空空如也。叔叔阿姨知道你这么养生吗?”
陈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烂。
“……他们不知道。”他含糊道,又咬了一口煎蛋,边缘微焦,里面是溏心的,是他喜欢的程度。
“以后就知道了。”顾清菱也开动了,她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对了,你今天上班吧?几点走?”
“八点半打卡,一般八点十分出门。”陈默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
“你……今天什么安排?”
顾清菱眨眨眼,“emmm,先熟悉一下环境咯,顺便去趟超市,把你那难民级的冰箱填一填。不然晚上继续啃空气吗?”
“我有时候点外卖……”
“外卖不健康,还贵。”顾清菱驳回得理所当然。
“以后晚饭我做,就当是……交房租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默心里那点“独居生活被入侵”的别扭感,在这笑容和简单的早餐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那辛苦你了。”
“不客气!”顾清菱语气带着轻快。
“快吃吧,别迟到了。”
出门前,陈默在玄关换鞋。
顾清菱跟过来,靠在墙边看他。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行,你看着办。”陈默系好鞋带,直起身。
“哦。”顾清菱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翻进去一点的衬衫衣领。
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皮肤,微凉,带着她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昨晚她用了他那瓶?
陈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好了,”顾清菱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嗯,还挺人模狗样的。去吧,陈先生,好好上班,努力赚钱养家。”
养家……这词让陈默耳根有点热。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泛红的脸,陈默才吐出一口气。
这小妮子……攻势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在走向公交站的路上,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厨房里那个哼着歌的背影,和指尖那一抹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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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陈默依然有些心神不宁。
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敲几行就忍不住走神。杨鑫宇凑过来想八卦昨天傍晚小区门口惊鸿一瞥的妹子。
被陈默一句关你屁事,报表做完了吗怼了回去,蔫蔫地缩回自己的“垃圾制造厂”。
对面的颜菡倒是没再追问,只是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看得陈默头皮发麻。
午休时,陈默收到顾清菱发来的微信。
死一天怎么了:[图片]
死一天怎么了: 超市大采购!看看我的战果!
死一天怎么了: 猜猜晚上吃什么?[机智]
图片里是购物车,堆满了蔬菜、肉类、水果,还有几包零食。
暮雨城旧: 买这么多?提得动吗?
死一天怎么了: 小看我?我力气大着呢![骄傲]
死一天怎么了: 不过确实有点重……阿默,你几点下班呀?[可怜]
暮雨城旧: 正常五点,不加班的话。
死一天怎么了: 那我去接你?顺便认认路。
暮雨城旧: ……你来接我?
死一天怎么了: 怎么,不行啊?怕同事看见?[白眼]
暮雨城旧: ……行。到了发消息,楼下等。
发出这句话,陈默看着屏幕,觉得自己答应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下午的时间忽然变得有些难熬。
陈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效率居然比上午还高了些,仿佛想快点把工作做完,好迎接什么似的。
四点半,颜菡抱着文件夹路过,敲了敲陈默的隔板。
“魂不守舍一整天,晚上有约啊?”
陈默面无表情:“颜姐,你的报表……”
“做完了做完了!”颜菡赶紧摆手,笑着走开。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哦,小默~”
五点一到,陈默准时关电脑。
杨鑫宇惊呼:“我靠,老默你今天转性了?不摸鱼了?”
“回家吃饭。”
陈默拎起背包,言简意赅。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老默,你这是背叛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啊……”
陈默没理他,快步走向电梯。
下楼,走出公司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陈默站在门口,不断的朝着周围张望。
手机发出了震动。
死一天怎么了: 抬头,马路对面。
陈默抬眼望去。
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对面人行道的梧桐树下,顾清菱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颇重的超市购物袋。
她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举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车流穿梭,人声熙攘。
但在那一瞬间,陈默仿佛只看到了树下的那个身影,和那双盛满笑意,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咚”了一声。
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已久的湖面,涟漪缓缓荡开。
他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袋子。
“不是说了楼下等吗,怎么过来了?”
“想早点看到你嘛。”
顾清菱很直白,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东西是有点重……谢谢阿默!”
两人并肩往回走。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晚上到底吃什么?”陈默问。
“秘密。”顾清菱卖关子,“反正保证好吃。”
“这么自信?”
“那是,我可是专门跟我妈学过几招的,就为了……”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刹车,眼神飘向别处。
“为了什么?”陈默挑眉。
“……为了不把自己饿死!”
顾清菱梗着脖子道,耳根却有点红。
陈默低低地笑了声,没再追问。
晚饭果然很丰盛,三菜一汤,家常味道,却格外熨帖肠胃。
顾清菱手艺确实不错,至少远超陈默自己的水平。
饭后,陈默主动承包了洗碗。
顾清菱也没客气,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偶尔指挥他“左边那个碗还有油渍”。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夜晚再次降临。
阳台上,陈默靠着栏杆吹风,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
顾清菱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也溜达了过来。
“给我一口。”她指着啤酒。
“小孩不能喝酒。”
“我成年了!高考都完了!”顾清菱抗议。
陈默犹豫了一下,把啤酒递过去。
顾清菱接过来,小心地喝了一口,立刻皱起脸:“苦的……不好喝。”
“说了你不爱喝。”陈默拿回来。
两人沉默地吹了会儿风,看着楼下稀疏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阿默。”顾清菱忽然轻声叫他。
“嗯?”
“临城……其实也挺好的。”她侧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虽然不大,但有你在的地方,就很好。”
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和尘土的气息。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但很清晰。
“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