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渐行渐远,森立树木片片绿色出现。不过由于太阳快要落下,眼前景色开始变得很暗。翻越过雪山,行走在丛林,即将到达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云荒。
穿着异服的少女,看见高山在叫,看见奇特花草也在叫,恨不得把所有奇异放在眼中看一看,叫一遍。一路上没消停过,也不知道她口水用完没有。
“阿偶,这是什么,好漂亮。可以摘吗,我想要戴在头上,做成花环也好看。喂——你说话呀——”少女大声说着,地上没有看见人。
有东西移动过来,两根小短腿跑过来,近看吓一跳:居然是一只手。这少女在和一只手说话。
“喂喂喂——,臭手你倒是说话啊,别闷声了,不然我不走了。”少女抱胸站立,看起来她真是不愿意走了。
看吧,她真是聒噪。
那只沧白手咔咔作响,最后跳动起来,对少女有气没力。
反正就是只手,除了晚上吓个人,好像应该做不了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看见什么都停下来,我们赶时间啊,真是没见过世面。要是我告诉你云荒存在,你是不是马上飞过去。”硬朗带着不满,在空气中响起来。
哦,原来是手在说话……手在说话了!
“拜托,现在是你求我,我想咋样就咋样,反正你也拿我没有办法。”
“……”
手觉得自己带个小孩子太麻烦了,但是这姑奶奶作为破局之人,又不能不带。好言相劝,试图以救命之恩感化少女。结果对方直接变脸,指着它,道:“十遍了,你一路上用这理由骗了我十遍,还来我可不是傻子。”
“你行,我倒霉,咋遇上你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手指踢着草地石头,可能真是没有办法了。
看着臭手吃瘪,那笙眼珠转动,歪头道:“那你告诉我云荒的事情,我们边听边走,不然这一路上无聊死了。我居然可以和一直臭手说话,传出去怕是魔怔了。”
最后手妥协了,带着少女一边走一边说,反正大到什么神仙鬼怪,小到饭后闲谈,能让少女乖乖上路它都讲了。虽然可能存在点点误差,但总比没有办法好。
一人一首行走在小路上,还是在晚上,真是离了谱了。这要是出现个老太婆,怕不是要当场去了仙国。
在闲聊中那笙知道了云荒,这座仙境当中的美,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城池。碧海上白塔屹立,通天高度,要是能够站在上面,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不过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想想就好,毕竟她只是个逃命的人。
两人不断向前赶路,眼见周围树木茂密起来,仿佛笼罩什么宝物。
“臭手,还有多久啊?我要走不动了,腿酸,腰麻,要喘不上气了。我肚子也不行了,咕噜咕噜叫了。”
“忍忍,你给我忍忍吧。路上危险,到了安全地方,你想吃黄金我都不会管你。不过看你应该吃不起,嘿嘿,要不求我一下,我给你说说哪里有宝藏。”
“好啊,你说吧。你说了我再考虑一下,我也不贪心。”
“……”
走过灌木丛,那笙气恼将头上枝丫扯掉,这种时候作为一只手倒是好处多。
那笙揉着腿,借着空隙稍微休息下,肚子里面空空,现在她都想吃人了。扶着大树靠着,双腿止不住颤抖。“我不行了……”
真岚无语,就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看天快要变了,心里面着急,要是赶不快点要完的。催促道:“姑奶奶走了,走了——”
那笙面容扭曲,疲倦和饥饿感席卷。刚要起身,却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臭手,那有个人。”
“管他人还是鬼,你走不走?”
果然不远处有人影,黑色包裹着躺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作为一个热心善良无比的姑娘,那笙觉得自己有必要发发善心。
“对除我以外的人倒是用心,喂,你还真去啊。”
大树下面那人蜷缩在一团,像是掉落冰窟刚捞上来一样,颤抖身子,手臂环绕自己。那笙小心过去,看清人一惊:“苏摩!”
果然是孽缘,前不久他对她生死不管,现在她要不要也来一个见死不救。
黑色披风下男人看起来怪可怜,但周身散发出不让人靠近的戾气。之前还是灰黑色头发,现在变成了蓝色,像是大海的颜色。面容绝美,雌雄难辨,比青楼里面的姑娘还要好看。现在他眉间皱在一起,唇齿微动,看起来生病了。
那笙刚想伸手探探人怎么样,却被手拦住。
“管他干嘛,走了,走了,反正死不了。”
那笙眯着眼看向真岚,“你认识?”
“不认识,这种人我怎么认识。我们可没有心思救死扶伤,你又不是什么神仙,少管路上的男人,尤其是像他这种。捡回去,祸国殃民。”真岚着急啊,遇见什么不好,偏偏遇上苏摩这家伙。
苏摩?真岚脑海中浮现出跪坐在王座下砸玉玺的鲛人少年。都过去那么久了,曾经稚嫩清冷的少年,现在长开了,不过变化太大了。
多少物是人非……
那笙没有管真岚,一脚把手踢到一边,伸手触摸苏摩额头。“好冰!”像是千年寒冰,冷得那笙唰得收了手。可也不能不管这家伙,要不是他,雪山她也没有办法活下来。
“那我去检点柴火,给生个火,反正现在我也累了。休息一下,就这么决定了。”说着少女便转身寻柴火去了,留下一只手在原地傻楞。
真岚呵呵两声,对那笙这种行为非常不满。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怎么到处捡东西,捡条鱼回家煲汤吗?
“本大爷真是命苦,老遇见你这种倒霉蛋。算了,算我运气不好。”
苏摩颤抖身体,冷汗从眉间留下,手指弯曲。梦魇般在挣扎什么,又在渴求什么,就是看起来可怜。
那笙身影在远处移动,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走了。现在只有只手的真岚晃着手指,走进瞧瞧,踢出一只手指触摸上湿了的额头。“奇怪,不会真病了吧?”手掌贴在苏摩脸上触摸,黏糊糊,不过鲛人皮肤很是柔软。
“本大爷想啥啊,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果然鲛人天生勾人,连昏迷下那张脸倾国倾城,比自己太子妃还要好看。真岚感觉自己想多了,马上将混帐想法抛出去。
咔咔两声轻响,突然昏迷中的苏摩抓住了脸上的手,将手死死抱在怀里,汲取点点温暖。
真岚暗叫不好,挣扎想要摆脱,结果手下一阵柔软。吓得真岚显出了身体,俊朗男人试图抽出自己手,却是手下一紧。苏摩抓得太死了,根本拔不动。
“喂喂喂,苏摩醒醒,醒醒——”
听见有声音,苏摩缩到了真岚怀里面,试图寻找温暖。扑通苏摩将真岚压在地上,手紧紧拽着不松开。
胸膛上人容颜绝美,气息喷在真岚脸上。此情此景,真岚不心动就不是男人了,喉结不由滚动。将苏摩抱在怀中,抓住游走的手,把人禁锢在怀中。
“苏摩啊苏摩,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不要乱来啊,虽然我现在没有实体,但好歹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迷糊中苏摩听不见声音,只有寒冷,好冷,非常冷。手中东西有些温度,想要更多温度,他真的好冷。白皙纤瘦的手臂环绕上怀中人,脸颊贴着胸膛,将那只手放在心口处。
真岚早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静心咒了,身体还是有些燥热,不过没有身体他也只能感受。真是苦了他了,连男女之欢都没有享受过,就英年早逝。苏摩是鲛人没错,但他比所有见过的鲛人还要美丽,难怪自己老婆会被拐了。
“好了,好了,听话,放手,乖啊——”真岚没有办法,哄小孩一样拍着怀中人肩膀,微微晃动着。声音轻缓,安抚苏摩。
没想到还真有点用,当然只有一点,至少苏摩没有在怀里摸来摸去了。真岚将下巴抵在鲛人额头上,手掌拍着人,小声唱着小时候母亲唱给他的童谣。
这种感觉是微妙的,堂堂空桑太子居然在为一个鲛人哼唱歌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鲛人渐渐平静下来,真岚不由松了口气。紧拽着的手微微松开了点,安静躺在怀中,不过眉间还是皱起。伸手在苏摩眉间揉了揉,把人皱起来的地方撸平。
看着怀中绝世鲛人,真岚叹息。
“臭手你在干什么!”
“喂!”
那笙抱着树枝回来,便看见真岚对苏摩动手动脚,一时着急直接抡起棍子给他头上来两下。
那笙怒火:“你还是不是人了,连个男人都不放过,禽兽啊你。”
真岚本来力量不足,被那笙那两下,直接打破了幻形。变成手躲在苏摩身下,解释道:“是他抱我的,本大爷可没有对他做什么。”
那笙:“我都看见了,当我眼瞎啊。臭手,死变态,看本姑娘不打死你。”
真岚逃窜,五只手指齐上,大叫道:“本大爷可是有老婆的,我老婆长得老好看了。你也不瞧瞧他什么样,我就算是看上猪,也不会看上他啊。”
“我不管,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虽然苏摩是可恶点,但你也不能侵犯一个病人,看我今天替天行道,打死你个臭手。”
“我真没有,他除了一张脸,有什么值得我看上。自己家那位温柔动人,而他冰冷脸一个,我图什么啊我。”
听见真岚解释,那笙心中怒火更甚,骂道:“真是禽兽,居然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你你,我打你。”
一人一手追逐半天,奈何那手跑得太快,那笙最后体力不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到苏摩身边,看着白花花露出的胸膛,“罪过,罪过……”那笙闭上眼,手指扭起衣服给苏摩合上。
站起身,将柴火堆在一起,开始生火。当真岚靠近,那笙直接扔东西砸他。
“我真没有对他干什么,他自己冷才往我身体靠,真的啥事都没有。是你脑子想太多了,还要怪我。”真岚真是有理说不清。
火焰升起来,周围开始暖和起来,感受到温暖苏摩微微耸动,慢慢张开了眼睛。那双灰蓝色眼睛空洞无神,却像是吞噬深渊的黑洞,火焰在瞳孔看不见颜色。
看到那笙在面前,苏摩突然抬手,眼中阴冷,十戒在火光下散发诡异光芒。
“不要!”那笙害怕后退五步,生怕苏摩又用什么东西把她吊起来。她还是挺惜命。
披风下阴郁的傀儡师手一抬,从树后面飞出个东西,一个和他相似的傀儡娃娃。那娃娃活得像真的一样,在落在主人手中还笑了,看得人发毛。
苏摩看过那笙,目光空洞落在地上,冷笑一声,道:“居然在这里遇到你,空桑的真岚太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傀儡师每说一个字都是冷厉,像是刀子闪过光。手伸伸爪子,笑道:“真是好巧,居然碰上熟人了。看来我们缘分挺深的,剪不断理还乱,说的应该是这样咯。”
听见真岚话语,阴郁的傀儡师冷哼一声,手中十戒浮动。随着他动作,衣角翻起,手指处出现细线,朝真岚手袭击过去,速度之快。
“完蛋了!完了!”真岚心中大惊,飞快拖着两只手指飞奔起来。现在他实力不济,要是放到以前还可以对上,就一只手能打个鬼啊。
大手在地上左右逃窜,幸好那些线细微,没有身体可以跳得更高。
看见那只大手上蹿下跳,苏摩感到心情愉悦。曾经高高在上的前朝空桑太子,现在只剩下只手,真是意见大快人心的事情。当然,这并不能消除前年仇怨,有些东西永远是他们换不了。
火堆远处那笙不由眼冒金光,对面前发生的一切充满探索,连自己害怕到哆嗦都忘记了。少女一双眼睛露出,手上拿着半米长树枝,被苏摩炫酷折服,喃喃道:“太厉害了,居然把臭手耍得团团转,而且手指好好看——”
也亏了那笙那点无知和单纯,不然现在怕是没命看了。
真岚:“苏摩你真他妈无赖,趁人之危,以大欺小,有本事等大爷我恢复身体在打啊。”
苏摩手中十戒一挥,眼中阴狠:“丑陋自取灭亡的空桑人,千年血仇,用一只手可换不完。”
千年血海的仇恨,怎么可能忘记。现在苏摩回来,就是未来做个了结,为鲛人一族复仇而来。只可谈时过变迁,没想到曾经奴隶鲛人的王朝,也变成别人的奴隶,多么可笑。
傀儡师面容沧白,篝火让他显得沧桑,跳动火焰存托掉鲛人眼中仇怨。手指白皙修长,关节明显,挥动起来,宛如在弹奏。不过,在他手中,即将响起复仇的颂歌。
作为碧落海鲛人,他,海国最后的希望,鲛人等候千百年的少主。星辰转动,海啸终将翻涌,潮汐会接回海之精灵。
“你真是烦死了,都不让本大爷喘口气。刚才要不是本大爷,你怕是还要被小恶魔折磨,救你一次,恩将仇报啊。”真岚蹦跳,跟个兔子一样,眼见没地方跑了。向苏摩冲过去。
“对啊,苏摩,刚才我看见这只臭手对你图谋不轨,他乘你之危。”那笙突然火上浇油,真岚感觉自己背到家了,哭笑不得。
披风下空洞眼睛更加冰冷,吓得那笙退后了,直接躲到草丛后面,小兽般探出头。手中紧紧握住树枝,后腿弯曲,时刻准备逃跑。
昏迷中那只童谣唤起苏摩记忆,不喜别人触碰,居然让仇人占了便宜,怒火冲击傀儡师。泥土飞溅,身后大树倾倒,草屑不止在空中飞。
真岚啧啧两声。看来今天要送到这里了,也不知道白樱那边怎么样。手掌跳上空中石头,借住体积小,抓住了傀儡师衣角,在人摆动时候,爬上了人肩膀。
“别打了,咱们仇恨改天,荒郊野岭也没个观众,谁能见证你打败什么太子。那小姑娘不算,纯空气一个。”
“滚开!”
感受臭手在身上乱抓,不喜欢别人触碰的苏摩眉间皱起,直接撤下披风。怀中苏诺差点掉落,十戒没有办法操控自如。
金光大闪,真岚再次幻化成人形,将苏摩怀中苏诺打飞出去。趁着人身体摆动,抓住那双蕴藏力量的手,将苏摩双手在后面交叉。
“都说了不要打了,还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乱使用力量,吃得消吗?”看见傀儡师手中傀儡异样,真岚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摩向后面踢脚,不过踢了个空。气恼下苏摩杀意浓烈,要是真岚放手,绝对会死得难看。所以真岚死死扣住那双手,将人禁锢在自己怀中。
蹲在旁边看战的那笙捂住嘴巴。
月光下,玄色英朗男人骄傲带笑,蓝衣俊美男人面色泛红,两人仿佛拥抱在一起,后者不断扭动身体挣扎,前者将人死死抓住。明明战火,落在那笙眼中变成了小情侣打闹。
那笙:“不愧是臭手……”
鲛人沧白脸上面容扭曲,气恼让人泛红,落在真岚眼中像是被调戏的姑娘。怀中人火热,让血气方刚的真岚感觉羞愧。“别动,你真别动——”鲛人身上充斥魔性,勾引着人,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身后异物感,苏摩咬牙切齿,想要控制傀儡,却发现力量流失。
“真是恶心,我会杀了你的。”
“嗯嗯,大爷等你来杀,不过现在你别动了。”
“哼!”
怀中人逐渐冷静下来,真岚心中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火热气息传到鲛人身上,耳朵红得通血,看得人想入非非。
“好瘦啊,这是吃糟糠长大的吗?”白皙手腕被抓得泛红,落在手中好瘦一圈,真岚心中想。面前人看不见正脸,只能隐隐看见侧脸,还有通红的耳朵,对比下消瘦,看得真岚有些心疼。明明养在白塔里面脸还有肉。
思绪飘到远方,身后人叹息声明显,落在苏摩耳中不是滋味。
禁锢苏摩的手在变淡,下一秒便要消散。真岚嘴角一抽,面色哭笑,还真不是时候,力量也关键时候掉链子。
“苏摩,我那个放手也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能现在攻击我,还有那个少女。你同意,我就放你了。”
“可——以——”苏摩口齿蹦出两字。
真岚要放手,下一秒又抓紧。
“你——”
“你发誓,绝对不现在找我麻烦。”
“……”落在人手上,苏摩忍下耻辱,点头,咬牙切齿道:“我发誓,放了你和那女人,放手!”
听见人答案,真岚紧张放开了手。下一秒,蓝光闪过,苏摩恶狠狠偷袭过来。
“滔!”真岚马上防卫,抓住突到眼前手,却不想脚下一滑,直直倒了下去,“玩我啊——唔——”
四目瞳孔放大,金光过后,只见苏摩匍匐在地上。
“真岚——!”
苏摩胸膛起伏,空洞眼睛掩盖不住怒火,将身下手抓在手中,重重扔向了地上。轰隆一声,地上裂开道口子,深坑之下一只手颤抖着。
“臭手!”
不知道发生什么那笙看见真岚消失,不管后果发生,跑出去。在靠近苏摩一米远停下,眼中害怕。现在过去,会不会死?
苏摩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笙,愤愤拂袖离开。傀儡娃娃回到主人怀中,向他们露出诡异一笑。